笔趣库 > 剑来 >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尘埃落定
    (感冒终于好了,让大家久等。)

    一个带着恭敬和敬畏的嗓音在背后响起,“陈公子,这是怎么回事啊?#20426;?br/>
    原来是刘太守回过神了。

    关于山水神祇和妖魔鬼魅一事,刘太守的儿子刘高华,只能通过文人笔札和志怪,了解到一鳞半爪,刘太守则不然,毕竟是执掌一郡民生的高官,而且胭脂郡还是彩衣国头等大郡,诸多秘史密事,刘太守其实早就知道颇多内幕,最少州郡城隍阁和山神水神这些事,刘太守是必须要清楚的,朝廷礼部专门有人会为这些地方大员解?#25512;?#20013;的玄乎门道。

    陈平安略微平稳气海,别好养剑葫芦,转过头望向刘太守,陈平安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他这一战胜得可谓惊险,其实他在城隍殿一战以及为女童画符后,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,他虽然驾驭两把来历特殊的飞剑,无需耗练气士所谓的灵气,这不假,因为他是“请”养剑葫芦的两位小祖宗,帮着他降妖除魔,心意相通,神意牵引,所以蛇蝎夫人的?#31508;?#38159;,精心配制而成的“大雪拥关?#20445;?#23545;陈平安毫无意义,但是请动初一十五,本身还是会消耗陈平安的精神和心力,如果那名自称姓窦的买椟楼刺客,没有被吓退,陈平安极有可能会被摘取头颅,或是干脆两败俱伤,那么陈平安不但长生桥断了,恐怕连纯粹武夫这条道路,因为伤及体魄本元和神魂根本,都要从此变得破碎不?#21834;?br/>
    陈平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,涉及到太多秘密了,好在刘太守见这位仙师面有难色,不再刨根?#23454;祝?#23665;上神仙行走人间,其实规矩?#22270;?#35763;也多,刘太守这点常识还是晓得的,只要确定眼前这位少年剑仙是“自家人?#20445;?#19981;是儿子刘高华的朋友吗?足矣!

    陪着刘太守客套寒暄几句,陈平?#27815;?#36523;走向?#38505;擼?#36466;下身帮助这位心善的练气士把脉,脉象平稳,应该没有大问题,等到那份“大雪拥关”的药效祛除,很快就可以清醒过来。陈平安突然抬起头,看到小女孩眨着一双大眼睛,充满了好奇。

    一双天生阴阳眼的水灵眼眸,在金色材质的阳气挑?#21697;?#29301;引下,当下流溢着淡淡的金色光彩。

    陈平安笑着伸手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,安慰道:“没事了。还疼不疼?#20426;?br/>
    女童嘴角弯起,脸颊上出现两个?#22478;?#30340;小酒?#36873;?br/>
    陈平安把老人扶起,放在一张?#24043;?#19978;,然后走向门口,刘太守寻思着如今还是跟在这位剑仙身边,最保命,便亦步亦趋跟着陈平?#27815;?#20986;正厅门槛,陈平?#27815;?#21040;蛇蝎夫人的尸体旁,从她腰间那只素白色的棉布袋子里,发现了一只粉瓷?#23454;?#30340;小笔洗,里头盘踞着一条小白蛇,长不过一寸,极其纤细,正昂首对着天空疯狂吐信,只是充满了色厉内荏,还有一只病恹恹趴在地上的漆黑蝎子,细看之下,它的身架子如同一张墨色琵琶。

    陈平安心思微动,驾驭初一十五斩杀强敌,是痴人做梦,但是让它们出来抖搂抖搂威风,还是不?#36873;?br/>
    初一化作一抹雪白虹光,掠出养剑葫,直扑古色古香的小笔洗当中,悬停在两只小东西的头顶上?#30504;?#21523;得小白蛇瑟瑟发抖,纤?#24178;?#36527;紧贴笔洗内壁,小黑蝎子更是拟?#35828;?#20570;出抱头状。初一在笔洗内缓缓盘旋飞转,如武将?#24425;?#39547;地,气势十足。

    刘太守此时此刻,再无郡守官威和书生斯文,就那么跟着陈平安一起蹲着,啧啧?#30772;?#36947;:“真仙剑真剑仙也!”

    陈平?#24425;?#25345;笔洗,站起身,凝神定睛一看,才发现笔洗外边靠近底部的一圈,竟有细微文字如蝌蚪缓?#27627;?#36716;不定,如一群活泼可爱的稚童青梅绕竹马,欢快绕?#23567;?br/>
    总计十六字,春花秋月,春风秋树,春山秋石,春水秋霜。

    陈平?#19981;?#24515;一笑,想起了鲲船上遇到的那?#36234;?#22969;,姐姐春水,性?#28216;?#37325;,妹?#20204;?#23454;,孩子气更重。陈平安忍不住抬头向?#25103;?#22825;空望去,不知道她们如今到了老龙城没有?如果下次还能见面,陈平安挺想把这只漂亮小笔?#27492;?#32473;她们的,只?#19978;?#31508;洗上有春水,却无秋实,有一字之差,没能完完整整凑到一起,否则就更好了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的陈平?#19981;?#19981;知道,?#34892;┛上В?#26159;没办法十全十美,?#34892;┛上В?#26159;某些长久的遗憾。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:“刘大人,死者为大,能不能帮着将这名女子的尸体收殓,以后有机会找一处地方下葬?一切开销,我来支付。”

    刘太守笑道:“这点小事,哪里需要陈公子费心费力,一切只管交由郡守府,一定办得稳稳妥?#20303;!?br/>
    刘太守收敛笑意,试探性道:?#29240;?#26159;这次妖魔作祟,那姓黄的老匹夫,包藏祸心,说不得还需陈公子飞剑镇妖魔啊?#20426;?br/>
    陈平?#37096;?#31505;道:“我暂时需要一只大水?#22467;?#35013;满滚烫热水,至于药材,我自己就有,最少浸泡数个?#32972;剑?#35843;养身体。”

    刘太守点头道:“应该的,应该的,?#31455;?#36825;就要府邸下人去?#20882;歟?#38472;公子的身体要紧,身体要紧,胭脂郡十数万百姓的安危,如今都系挂在陈公子一人身上,确实不容出现丝毫纰漏,?#31455;?#36825;就去让人办……”

    刘太守快步跑开,言外之意,这位彩衣国正四品地方高官,说得其实并不弯弯肠子,直白得很,陈平?#33485;?#19981;混官场,也当然听得懂,但是他对此既不能拍胸脯保证什么,又不好临阵推脱,就只能是苦笑着不说?#21834;?br/>
    送剑之外,所有事情,陈平安只有四个字,力所能?#21834;?br/>
    ?#36234;?#22478;隍沈温是如此,对这位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,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最后在一间雅静屋子,陈平安整个人浸泡在大药桶里,药材是离开龙泉郡之?#22467;?#39759;檗赠?#20572;?#36275;够三?#38382;?#29992;的份额,再多魏檗当然拿得出来,这其实算是北岳正神的银子足够,牛角山包袱斋的天材地宝?#27815;?#22815;,但是魏檗没有一股脑准备太多,?#31508;?#24320;玩笑说是兆头不好,送太多,属于纯心不念人的好,他还是希望陈平安这趟行走江湖,一路顺风也顺水,受伤?#38382;?#20107;不过三,就?#31508;?#35752;个好彩头。

    陈平安在进入这间屋子?#22467;?#35831;刘太守帮着保守秘密,不要泄露他是“剑仙?#20445;?#21016;太守满脸会意,答应得很?#32431;歟?#21482;差没有发誓了。

    同时递给刘太守那张神行符,说是还给他的朋友道士张山。

    陈平安在浸泡的过程里,明显察觉到胭脂郡城的城隍阁那边,出现了惊天动地的大动静,但是陈平安?#28909;还?#19981;上,就干脆不去多想什么,安心温养气机,配合阿良传授的剑气十八停,杨老头教给他的呼吸吐纳,在水桶里凝神入定,双手掐撼山拳谱上的剑炉诀,如一棵冬日里的枯木,安静等待春风的吹拂。

    这一夜,胭脂郡还是厮杀不断,一方面是妖魔成功开启阵法,各地皆有百姓被魔?#32454;?#36523;,郡守府上上下下疲于应付,另一方面即是好事,又是祸事,好事是城东门那边马将军传来密信,那个披着神仙外衣的黄老魔头,不知为何跟三人在城隍殿那边,窝里反,打得翻天覆地,祸事也因此而起,四人出?#24535;?#26080;收手,一位位看家法宝迭出,邪门法术层出不穷,损伤宅邸?#21487;?#25968;百?#22467;?#30334;姓死伤惨重,从驻地火速增援胭脂郡城的马将军麾下精骑,总不能以骑军姿态穿街过巷,只得下马步?#21073;?#20154;人身披铁甲,手持强弓劲弩,但是对上那四位山上修行的妖魔巨擘,除了郡守府库存的那数十枝特制箭矢,能够造成实?#24066;?#23041;胁,其余弓弩箭矢,一来跟不上四人的飞来掠去的辗转腾挪,二来往往不等靠近,就被一袖拍散拂退,甚至还有一些箭矢被四头妖魔在大战间隙,抓住后随手丢掷返回,又是死伤八十余名精锐。

    根本就是想要以死换伤,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马将军则确实当得起悍不畏死四个字,在边关沙场上骁勇善?#21073;?#23545;阵这些修行中人,亦是身先士卒,与那名副将数次找准机会,逮住落单的某位妖魔,联手贴身近?#21073;?#21518;来惹得敌对双方杀红了眼的“黄老神仙”和米老魔,一发狠,先休战片刻,将马将军和副将双双重伤,若非十数位亲军?#38405;?#23478;特制弓箭阻截,以及数人不要命的护卫,否则两人都没办法活着脱离战场,当夜就要战死于这座胭脂郡城内。

    后半夜,以一敌三的“黄老神仙?#20445;幻?#32769;魔以一大?#36873;?#30333;?#20303;?#27922;在头顶,全身上下,瞬间呲呲冒起青烟,血肉模糊,被灼烧出无数个血肉窟窿,只得以遁地之术潜入地底,三名魔头开始?#24033;叮?#33509;是遇上胆敢阻挡的郡城捕快、入城甲士,便毫不留情地出?#21482;?#26432;。

    拂晓时分,?#32972;?#24179;安穿好衣服走出屋子,结果发现刘高馨就坐在廊道尽头,正坐在一根小?#39318;?#19978;打盹。

    少女睡性?#24120;?#24456;快就已经醒过来,生怕自己睡觉流口水,赶紧撇过头去擦了把脸。

    她其实回到官邸也才没多久,换了一身洁净衣衫就来这里坐着当门神。

    陈平安和她结伴去往正厅,一问一答,陈平安大致了解过这段时间的郡城动向,听到妖魔发生内讧之后,还有点不可?#23478;椋?#19981;过那番厮杀做不得假,虽然不知其中曲折内幕,但只要有利于胭脂郡,到底还是好事,只是多出来的意外伤亡,谁都没办法掌控。

    ?#20040;?#28730;的话说,就是世间有一个?#19968;錚?#26368;厉害,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
    ?#31508;?#30333;衣少年飘飘的少年国师,故意卖了一个关子,没?#39759;蚊难?#25243;给瞎子看,陈平安不愿意接?#22467;?#23569;年崔瀺只好自说自?#22467;?#32473;出答案,?#30772;?#20026;“大势”。

    大势如此。

    崔瀺还说人间这块大田地里头的枯荣,就都看某些大势的走向了。

    对于崔瀺念叨的这些神神道道,陈平安?#31508;?#26681;本就不?#34892;?#36259;,因为全然不懂,其实也怕着了那?#19968;?#30340;道。

    别看林守一李?#20445;?#36824;有于禄谢谢,对崔瀺都算不得如何亲近,可其实对于此人,内心深处,应该都怀有相当?#33267;?#30340;敬畏,甚至是?#24352;濉?br/>
    当然唯独红棉袄小?#23194;錚?#26446;宝瓶,她绝对不在此?#23567;?br/>
    是少年崔瀺怵她才对。

    陈平安通过刘高馨的言语,得知郡城内处处战火,徐?#26029;?#21644;张山峰在内的江湖高手和山上修士,?#30475;?#22238;来稍作休整和伤口包扎,很快就会出去继续镇压各地魔?#24076;?#26399;间徐?#26029;?#21644;张山峰还对上了一位年纪不大的魔道高手,应该是布置阵法的魔道关键人物之一,双方绞杀了不到一?#25377;?#21151;夫,险象环生,大髯汉子被赤手空拳的对手?#25788;?#25481;了肩头一大块肉,后来崇妙道人带着黄铜力士增援?#31995;剑?#25165;逼退了那位出手狠辣的魔头。

    而且她姐姐和哥哥不知为?#21361;?#26126;明已经安然出城,却又和她师父一起回到了府上家中,跟他爹在书房关上门说了一通后,师父就带着她大姐和二哥去了后院待着,像是遇上了很古怪的事情,而且暂时分不清是好是坏的那种,是好,就皆大?#26029;玻?#26159;坏,就万?#38470;?#20241;,总之,她爹和师父,都不愿意少女刘高?#23433;艉推?#20013;,她今夜忙着四处救火,也真顾不上。

    再就是被陈平安救回的赵府女童,和那个与女童相依为命的倔强男孩,已经被安排住在太守府内。

    ?#32972;?#24179;安和刘高馨临近正厅的时候,就发现气氛凝重,加快步子进入其中,发现一屋子血腥气,一位道袍破碎的年迈道人瘫坐在?#24043;?#19978;,满脸血污,披头散发,心口处血流不止,一身伤痕累累,包扎都无从下手,竟是一口气几乎只出不进的凄凉境地了,刘太守,徐?#26029;迹?#36947;士张山峰,腰间悬挂一支毛笔的?#38505;擼?#37117;围在?#31995;?#20154;身旁,之前救过女童的?#38505;?#23545;着众人轻轻摇头,满脸苦色和愧?#21361;?#21016;太守亦是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濒死的?#31995;?#20154;,正是那个第一印象给人骄纵且市侩的崇妙道人。

    老人?#34892;?#22238;光返?#30504;?#21407;?#20928;?#27978;视线逐渐明亮了几分,抬起头对刘太守笑道:“刘大人,如果这次灵犀?#19978;?#24072;救下了胭脂郡,铲除了大大小小的魔头,以后贫道全家老小数十口人,可就要?#22836;?#21016;大人这位父母官,多加照拂了。”

    刘太守点头沉声道:“崇妙道长放宽心,便是?#22902;轂竟?#19981;在胭脂郡任?#22467;不?#35753;新任郡守知道今日战事,知道崇妙道人对胭脂郡的付出,总之,?#31455;?#32477;不会让道长家眷受了委屈。”
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艰难抱拳致谢,然后转头对眼眶微红的年轻道士张山峰,笑道:“张?#21073;?#22914;果不是你小子傻乎乎不要命,恐怕贫道?#31508;?#23601;给人打得气绝毙命了,说不定还要给那魔头逃之?#34255;玻?#36139;道哪里会有此次手刃魔头的?#23576;佟?br/>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?#20154;?#36215;来,?#20154;?#24471;厉害,所有人便?#30333;?#23815;妙道人不要再开口说话了。

    大髯汉子徐?#26029;?#36731;声问道:?#34948;系?#38271;,要不要喊你家晚辈来这里一趟?#20426;?br/>
    ?#31995;廊说?#28857;头。

    刘太守又去?#24895;?#19979;人,赶紧去通知?#31995;?#38271;在郡城内的嫡系家眷。
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趁着自己的那一口气精神气提了上来,在心中默默算着家里子孙赶来这边的路程和时间,沉默休息片刻后,环顾众人,缓缓笑道:“贫道其实知道,你们啊,之前是瞧不起贫道这种趁火?#34474;?#30340;货色,只是在商言商,修行之人,别羞谈买卖,耻于谈钱,没办法,咱们这些山野散修,没有大树可以乘凉,没有师门祖师爷的祖荫可?#21592;?#25252;,就只能靠自己挣钱,去挣那一线机会。不这样,如何行呢?#20426;?br/>
    说到这里,?#31995;?#20154;又陷入沉默,神色恍?#20445;?#20284;乎想起了这?#27815;?#30340;荣辱沉浮。

    久久之后,?#31995;?#20154;收起思绪,突然感慨了一句,“可生意要做,但是修行中人,这个人也要做啊。对不对?#20426;?br/>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自顾自?#20154;?#30528;笑起来,“不过可能是贫道的?#25163;?#22826;差,早早知道自己无望大道,所以才会有这么?#23383;?#21487;笑的想法吧。真正的山上修行人,哪里会满身铜臭呢。又哪里会?#35828;?#19978;山下百姓的生老病死呢?#20426;?br/>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怔怔望向大门方向,似乎是在寻找那些个熟悉身?#22467;?#32769;人喃喃道:“给人喊了一?#27815;?#23815;妙道人,都没能换一个字,被人恭恭敬敬尊称一声‘崇妙真人’,憾事!大憾事!”

    憾事一说出口,老人的精神气好像一下子就垮了下去,双眼视线模糊,呼吸已是微弱至极,嗓音低弱不可?#29275;?#24590;么还不来呢……”

    老人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家人的?#31995;剑?#23601;这么靠着椅背,溘然而逝。

    ?#20154;?#19981;得死不瞑目,也没有安然闭眼,就只是像一个老人在眯眼望着?#26007;剑?#24819;要看到一些什么,可又看不清楚。

    全场沉默。

    陈平?#27815;?#36807;去,帮着?#31995;?#20154;擦去脸上的血水。

    在他刚做完这件事没多久,崇妙道人的家族晚辈就蜂拥而来,多达十数人,男女老幼皆有,刘太守便大致说了过程,当然还有他答应?#31995;?#20154;的那个?#20449;擔?#20063;与那些?#31995;?#20154;的子孙公开说了。

    崇妙道人的嫡长子,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,自然对太守大人感恩戴德,妇人们多是在抽泣哽咽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毫无征兆地冲出来,对着所有人愤怒质问道:“为什么我就只有我爷爷死了?#20426;?br/>
    这个满脸仇恨和怒意的男孩瞪大眼睛,豺狼一般的视线,怒吼道:“回答我!”

    大髯汉子徐?#26029;?#30385;了皱眉。

    道士张山峰转头看了眼面容惨白的逝去?#31995;?#20154;,心中叹息,?#34892;?#31572;案,如果说出口,才是真的伤人,?#31995;?#20154;一开始其实是想着独吞战功,中了那名示敌以弱的魔头圈套,轻敌冒进,他和徐大侠如果不是为了心中那份江湖道义,两人都算是豁出性命去救,否则结果如?#21361;?#21482;会比现在更差。

    但是?#31995;?#20154;有私心不假,可这点私心,是人之常情,?#31995;?#20154;从昨天到现在,一路厮杀,到最后轰轰烈烈战死,绝不是什么“在商言商”可?#36234;?#37322;一切的,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,?#31995;?#20154;对于胭脂郡这块乡土,如果不是有着最?#29616;?#30340;感情,绝不会如此拼命。

    人情世情,最难讲理。

    因为一旦真要掰碎了讲道理,好像酒水分了家,没滋没味。

    那个气急败坏的孩子伸出手指,指向众人,嚷着“你们全部是凶手”。
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的嫡长子,那个男人赶紧让妻子扯回失心疯的儿子,然后向刘太守和众人赔罪道?#28014;?br/>
    刘太守?#25104;?#22914;常,嘴上说着童言无忌,不会在意,甚?#32451;?#36807;来跟那个男?#35828;狼福?#35828;这?#31283;?#23454;是他这个郡守当得失?#22467;?#25165;愧对他们一家人,害得他们家族少了一根顶梁柱,以后一定还要登?#25490;?#32618;,诸如此类。

    可这位父母官的心里如何想,崇妙道人跟郡守府结下的香火情,会不会因此减去几分,天晓得。

    所以说世间的祖荫福缘,哪怕送到了子孙手上,还是?#39749;?#26377;各命,?#34892;?#20154;抓得住,?#34892;?#20154;抓不住,有人抓得多有人抓得少,而且这种事情,往往?#31508;?#20154;在当下只会浑然不知,只能凭本心而为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胭脂郡一条阴暗巷弄内,一位少年,虽然衣衫朴素,可是唇红齿白,皮囊好如妙龄少女,他靠墙而坐,怀里抱着一位口中不?#21523;?#34880;的将死男子,两人身旁还蹲着个望风的男人,三人正是米铺的店伙计,都是米老魔的弟子,少年是胭脂郡本地人,米老魔在去年才新收为弟子。

    少年怀中的师兄,正是与崇妙道?#35828;?#20110;互换了性命的魔道中人,不愧是魔头,他咧开嘴笑了,临死前最后一句?#22467;?#31455;然是:“小师弟,我与你二师兄,你更?#19981;?#35841;?#20426;?br/>
    少年一手动作轻柔地扶住男子下?#20572;?#20302;下头,眼神中满是深情,哽咽道:“当然是你。”

    男子伸?#25191;?#24576;中?#32479;?#19968;本泛黄书籍,颤颤巍巍交给俊美少年。

    少年接过那?#20037;?#31821;后,怀中男子已经死去,少年一手攥紧秘籍,高高拿起,喊了一声二师兄,转过身去。

    男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在秘籍上。

    少年骤然加速转身,一手持书,一手?#35813;痛?#21521;二师兄的脖子,原来是袖刀。

    一戳-入一拔出,如此重复了三次,男人几乎整个脖子都被少年戳烂,少年俊美的脸庞,溅满鲜血,嘴角满是笑意。

    男人双手捂住脖子,瘫靠着墙根,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暴起杀人的小师弟。

    少年先收起那?#20037;?#31821;,伸手抹了抹脸庞,不断擦拭在男人衣服上,然后从男人怀中又?#32479;?#19968;本,嬉笑道:“二师兄,我方才骗大师兄呢,其实我更?#19981;?#20320;一些,不过呢,我当然是最?#19981;?#33258;己了。大师兄常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虽然咱们那个脾气古怪的臭师父,总讥讽大师兄没读过书,根本不晓得这句话的真意,但我觉得大师?#25527;?#35299;得挺好,反正我也是这么觉得的,再说了,咱们本来就是歪门邪道,是邪魔外道,所以二师兄别怪我啊,你大不了就?#31508;桥?#30528;大师兄一起走趟黄泉路,到了下边,告诉大师兄,就说其实我是更?#19981;?#20320;一些的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少年仍是念念叨叨,摇头?#25991;裕?#22312;两具尸体上摸来摸去,看有没有漏网之鱼,留下什么私藏灵器,就像是平时那个一边择菜一边哼曲儿的少年。

    但是少年很快就身体僵硬,停下手后,乖乖从怀中?#32479;?#20004;本,放在自?#21644;?#39030;。

    一个少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沧桑嗓音,带着更熟悉的那种讥讽意味,在少年头顶响起,“真够出息的,不愧是我米老魔的得意高?#21073;?#26412;事没学到几?#21073;?#22823;魔头的气?#35834;?#26159;学到了好几斤。”

    少年牙齿打颤,这次是真的怕了。

    高瘦老人转头重重吐出一口血水,血水沾到了墙壁上后,立即化作一团黑色血雾。

    这位在胭脂郡城蛰伏将近二十年的米老魔,低声咒骂道:“好你个琉璃仙翁陈晓勇,就算你这次逃得出胭脂郡,我也要打死你这条落水狗!”

    老人一脸嫌弃地看着少年,“起来吧,收好那两本东西,?#28909;?#20004;个师兄都死了,你现在就是大弟子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战战兢兢起身。

    米老魔?#26377;?#20013;拿出一盏灯油粘稠的小油灯,重重吸了一口气,两名弟子尸体上,魂魄如同被抽离出来,全?#31185;?#20837;油灯之中,弟子的面容在粘稠灯油上浮现出来,露出?#32431;?#19981;堪的扭曲神色,但是很快一闪而?#29275;?#34701;为灯油一部分。

    看得俊美少年背脊发寒。

    小巷两端各自出现一人,缓缓?#24179;?#27491;是之前前往米铺的那对夫妇,妇人腰肢扭摆得比大风中的柳条还要大幅度,“米老魔,这么?#26705;?#21448;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米老魔眼神一凛,冷笑道:“怎么,要反悔?咱们双方可是事先说好了,琉璃盏归我,陈老儿的其余家当全部归你们。”

    妇人一只手,五指如?#24120;?#22312;墙壁上缓缓划过,媚笑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如今琉璃仙翁当了缩地乌龟,他能装死,可咱们夫妻两个总不能陪着他在这里等死嘛,米老魔,你是不是分润出点好处来,总不能让咱们夫妻?#30528;?#19968;趟吧?#20426;?br/>
    米老魔?#25104;?#38452;晴不定。

    俊美少年低着头,贴着墙根站立,眼珠子?#37027;?#36716;动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东边城楼之上,随着马将军带兵离开城头,驰援城内,这边已经无人看守。

    一位身穿粉色道袍的年轻人,站在城楼顶楼的廊道外,面带微笑,望向米老魔所处的那条巷弄,嗤笑道:“一个小破琉璃盏,我当年用来喝酒的不值钱物件,也能争得如此头破血流?彩衣国过了一千年后,就已经变得这么没意思了吗?#20426;?br/>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就不愿浪费时间,转头更多还是望向那座郡守府,“龙虎山天师府,呵?#29301;?#27809;想到吧,你派人在两百年前添加的‘这张符箓’,以天师印章的形象放在胭脂郡城内,人家彩衣国皇帝应该是出于私心,根本就不愿好好加持灵气,而且?#20197;?#23703;的出现,应该也打乱了你们双方的布局,使得我终于脱离牢笼,人算到底不如天算啊。”

    他一手扶住?#29238;耍?#19968;手掐诀,以胭脂郡为起?#36857;游?#30334;年前的彩衣国国势推演到现在,他突然笑了,望向北边,不但是彩衣国?#21592;保?#26356;是整个宝?#24656;?#30340;最北?#21073;?#21863;啧道:“高人,高人,彩衣国少了一件传承已久的镇国之宝,庇护彩衣国的灵犀派?#33485;?#27668;大伤,被人?#24213;?#37027;件镇派之宝的彩衣仙?#36873;?#21476;榆国在内的三座邻国,岂会袖手旁观?趁人病要人命,很简单的道理。加上彩衣国京城附近,因为皇帝的长年怠政,朝野早已?#19988;?#19981;断,只要再出现一场天灾,必然是民?#29399;?#33150;,说不定就要动?#21019;?#20081;,而且这一乱,就是数国混战。”

    粉色道袍的“柳赤诚”点头道:“?#28909;?#22823;势如此,我也要收几个弟子才?#23567;!?br/>
    他一步跨出,身影飘幻,转?#24067;?#36893;。

    下一刻他从那条狭窄阴暗的巷弄走出。

    正要打生打死的米老魔和夫妇二人,吓得一个个?#25169;?#19981;动。

    那种气势上的碾压,就如几只小虾小蟹,在原?#20928;夯毫?#28108;的寂静河道之中,遇见了几乎一条身躯就塞满整座河床的蛟龙。

    这位粉色道袍的柳赤诚根?#20037;?#26377;废?#22467;?#38543;手一?#26377;洌?#24055;弄中的夫妇二人,就?#32972;?#28784;飞烟灭了,连一点?#21307;?#37117;没有留下,至于什么灵器法器和雪花钱之类的,当然也是一并消逝于天地间。

    那些缠枝粉色荷花,一朵朵不是死物,而是在道袍上摇曳生姿,更有阵阵?#26355;肌?br/>
    道袍本身,更像是一座荷花池塘。

    见惯了风雨的米老魔仍是满头汗水,问道:“仙师为何不一并杀了我?#20426;?br/>
    “柳赤诚”微笑道:“穿了件道袍,就要除魔卫道啊?就不许我只是觉得它好看才穿的?#20426;?br/>
    米老魔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他娘的,绝对是魔道巨擘,并且是传说中站在山巅最高处的那种。

    “柳赤诚”一弹指,将米老魔弹?#20040;?#24055;子中间倒飞出巷子尽头,“别碍眼了,赶紧滚?#21834;?#36824;有,你这个弟子,我收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少年跟?#22467;?#21452;手负后,低头望去,笑眯眯问道:“小?#19968;錚?#22995;甚名甚?#20426;?br/>
    俊美少年迟迟抬头,咽了口唾沫,怯生生道:“回禀仙师,我叫元田地。”

    “?#29275;俊?br/>
    他略带疑惑,“是‘天地’的天地?#20426;?br/>
    少年摇头,?#25104;?#21457;白,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头颅粉碎,可又不敢骗人,老老实实回答道:“我娘亲怀上我的时候,家里穷,?#31243;?#20061;个月的时候,她还在田地里做农活,结果不小心就早产把我生下来了,我爹就给我取名‘田地’了。”

    “柳赤诚”笑容灿烂,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,“那你的名字真是不错,我?#19981;叮?#20197;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。师?#36214;人?#20320;一件?#25490;?#20837;室礼。”

    少年然后就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师父,抬?#25191;?#20102;个响指,然后四面八方的猩红瘴气,就疯狂涌来,丝丝缕?#30130;?#27719;聚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大球,身穿粉色道袍的“年轻”便宜师傅,又只是两根手指随便一搓,大如水缸的瘴气大球就凝聚为一颗大如拳头的小球,

    “柳赤诚?#31508;中那?#36731;往少年额头一拍,笑道:?#24052;?#20102;告诉你,做我的弟子,得活着才行,如果你能成功撑到天亮,你就是咱们这么个大?#25490;?#30340;第……二位大人物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背撞在墙壁上,剧烈疼痛,难以言喻,眉心开裂一般。

    “柳赤诚”对此无动于衷,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,睁眼后遥望西边,自言自语道:“还是大师兄你的白帝城,气味更?#20882; !?br/>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这场无妄之灾,爆发得快,让人措手不?#22467;?#21487;是落幕得?#37096;歟?#20063;让人觉得不可?#23478;椋?#20197;至于整座郡守府和马将军麾下入城精锐,都误以为大妖魔头?#29301;?#26159;不是还有更加?#35813;?#30340;后手,可是?#32972;?#38451;升起,霞光万?#26705;?#37089;城开始?#25351;?#27491;常,入魔障的百姓人数自行?#31398;酰?#20247;人惴惴不安等待着灵犀?#19978;?#24072;乘坐彩鸾来此安定军心,然后便是“失约”未至,从正午时分一直到晚上,都没有看到半点身?#22467;?#20877;就是刘太守?#23433;?#20498;在?#30149;保?#25152;幸子时过后,胭脂郡城都再没有妖魔作祟的惨事发生,中间只有几起?#21046;?#26080;赖的浑水摸鱼,入室?#34474;伲?#32467;果被正气在头上的马将军直接让人带兵镇压,?#32972;?#20987;毙了两个?#20013;搗纯?#30340;歹人,其?#30340;?#20004;个可怜虫,只是下意识拿了两根?#31455;?#32780;?#36873;?br/>
    又是一夜过去,胭脂郡还是安静祥和,但是仍?#24187;?#20154;敢掉以轻心,大批披甲将士?#25214;?#19981;歇,一队队在城内戒严巡守。

    然后在那个清晨,彩鸾没有驾临郡城上?#30504;?#32780;是一老一少两名剑仙御剑凌空而至,一位陈平安三人都认识,正是姓傅的?#25830;?#23569;女,一位则是灵犀派的太上长老,两人落在郡守府,刘太守的病立即就好了,那位太上长老在官邸落座后,虽然气度不俗,谈吐儒雅,可是?#21152;?#20043;间难掩忧色,坐了没多久,在确定胭脂郡已经瘴气清除后,很快就与姓傅的少女剑仙告?#29301;?#24481;风远去,赶回灵犀派山门。

    原来他们在南下救援胭脂郡的途中,突然又得到师门飞剑传讯,传承千年的镇派之宝竟然不翼而飞了!

    只不过这等涉及一做?#25490;?#29983;?#26469;?#20129;的机要密事,灵犀派老?#35828;?#28982;不会跟外人说出口。

    事实上如果不是碍于颜面,主要是怕留给神诰宗那位少女不好的印象,这位中五境剑修的太上长老,根本就不会走这趟胭脂郡,彩衣国一郡安危,哪?#38159;?#24471;上那件彩鸾衣裳重要?这可是?#25490;?#20043;根基所在。

    再之后对于郡守府,又有一桩天大的好事发生,就是那位据说来自神诰宗的少女剑仙,看中了刘太守的小女儿刘高?#22467;?#35828;可以亲自帮她引荐,进入神诰宗外门,而且极有机会直接成为内门某位祖师爷的嫡传弟子之一。

    欢天喜地。

    唯独少女?#27900;?#19981;乐,然后就被她爹娘骂了,她大姐二哥骂了,甚至还被她的师父,即郡守府的老幕僚给痛骂了。

    ?#25830;?#23569;女虽然在一洲道统所在神诰宗辈?#21046;?#39640;,在?#31995;?#20154;?#22686;獺?#20261;鬼杨?#25991;?#36793;?#25104;?#20919;淡,但是到了刘高馨这边还真是好说?#22467;止?#21704;笑呵呵的,还会拉着刘高馨逛荡郡城,买一些少女的闺房用品。

    不像去年的春去极晚,夏来极迟。

    今年的春天,初春来了,暮春走了,明天马上就是立夏时节,那么今年的整个春天,就算这么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一天拂晓时分,少女刘高馨离开了郡城,没有依?#32769;?#21035;,她留下了一封封书信在房间,少女红着眼睛,跟那位来自仙家的?#21040;?#22992;,各自骑乘着一匹雪白骏马,马蹄阵阵,踩在青石板上,与家人?#22270;?#20065;愈行愈远。

    只是当少女身骑白马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,她心有灵犀地猛然转头望去,看到一个背负剑匣的少年站在?#26007;?#19968;座屋脊上,正在对她轻轻挥手告别。

    少女撅起嘴,猛然转回头,满脸的泪珠儿,就那么一粒粒摔成碎瓣儿。

    刘高馨心情蓦然转好,高高扬起脑袋,背对着那个?#37027;?#20026;自己送行的?#19968;錚?#23569;女开心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姓傅的?#25830;?#23569;女转头瞥了眼,只觉得?#26007;?#23627;脊上的少年,似乎?#34892;?#30524;熟,但是没什么印象,便懒得再想了。

    陈平安为刘高馨送行后,便独自坐在屋脊上,摘下腰间的酒葫芦,一口一口喝着酒。

    少年小口喝着酒,怀念着齐先生,便有春风萦绕少年袖。

    先定个小目标,?#28909;?秒记住:书客居?#21482;?#29256;阅读网址: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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