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库 > 剑来 >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白衣入城,不敢敲门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忽然而来,忽然而去。

    就这么将陈平安一个人晾在了大坑边缘,既没有跟陈平安说如何离开这座藕花福地,也没有说这场观道到底何时结束,至于什么飞升福缘,天下十人,?#31995;?#20154;更是提也没提。

    不过?#31995;?#20154;毫无征兆地离开,虽然给陈平安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,但是让陈平安如释重负,松开了那根?#36127;?#24555;要绷断的心弦,踉踉?#23421;模?#26179;荡了几下,最后实在撑不住,干脆就?#25970;?#21518;仰倒地。

    没了一口纯粹真气死死撑着,先前被丁婴阴神一剑打入地底下的伤势,彻底爆发出来,陈平安就像躺在血泊当中,不断有鲜血流溢而出。

    可陈平安眼中的笑意,很快意。

    有初一和十五护在身边,丁婴已死,四下无人,陈平安很奢侈挥霍地使出最后一点气力,摘下养剑葫,颤颤抖?#26007;?#22312;嘴边,强行咽下一口酒水,债多不压身,这点疼痛简直就是挠痒痒,陈平安只是觉得这会儿不喝酒,?#19978;?#20102;。

    陈平安并无察觉,身上这件法袍金醴上,胸前居中那条金色团龙的双爪之间,那颗原本雪白的硕大珠子,装满了浓郁的雷电浆液,还有肩头两条较小金龙的爪下、颌下,两颗稍小的珠子,也有了几缕闪电萦绕。

    只不过金醴的变化,?#32469;?#38472;平安这副身躯翻天覆地的异象,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最彻底的脱胎?#36824;恰?br/>
    先前在雷池中浸泡,使得陈平?#36130;?#32905;下的骨骼,有了几分金玉光泽,这是修行之人所谓“金枝玉?#19969;?#30340;征兆。

    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之道也。

    陈平?#19981;?#27985;噩噩,迷迷糊糊。

    好似半睡半醒地做了个梦。

    梦中有人指着一条滔滔江河,问他陈平安,要不要过河。

    那人自?#39318;?#31572;,?#30340;?#38472;平安如果想要过河,能够不被大道约束,就需要有一座桥,到时候自然就可以跨河而过。

    陈平安不知如何作答,只是蹲在河边?#38405;?#22836;。

    本心在此,做不得假。

    那人便说无巧不成书,又?#30340;?#38472;平安不是已经学了某人的圣贤道理吗?难道读书知礼,?#31508;?#21051;刻,事事人人,你陈平安憋在肚子里的那些道理,只是一句空话?

    陈平安埋怨,不会隐藏情绪,“学了道理,与桥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那人也未明说为什么,只说如?#24043;觶?#20320;在心中观想一座桥的模样,随便哪座桥都行,你小子年纪不大,走过的地方却不算少,放心,只要是一座桥就行,没有太多讲究,哪怕是南苑国京城内的那些,都无所谓。观想之时,不用拘束念头,心猿意马,莫要怕它们,只管松开心念,越多越好,要的就是精骛八极,神游万仞。”

    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的陈平安在河边,“闭上”眼睛。

    没来?#19978;?#36215;了那座云海中的金色拱桥,长长的,仿佛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陈平?#37096;?#19981;见那个?#31995;?#20154;,不管他怎么寻找,都注定找不到?#31995;?#20154;的踪迹。

    于是陈平安就不会看?#21073;?#37027;?#31995;?#20154;瞥了眼长河?#25103;?#30340;云雾缭绕,脸色古怪,更听不到?#31995;?#20154;骂了一句陈清都尽给自己?#34915;?#28902;,骂了一句老秀才不是省油的灯,最后称赞了一位后辈的眼光?#25512;?#21147;,?#32422;?#32517;怀一位不算人的山河“故人”。

    陈平安瞪大眼睛,看到自己脚边,到长河对岸,?#32769;?#20986;现了一座金色拱桥的轮廓,但是飘忽摇晃,并不稳固。

    手中多出一本书籍,上边写着某位老人的道德文章,记载着一位儒家圣人?#28216;?#29616;世的顺序学说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,纷纷从书籍中脱离而出,金光熠熠,飘向了那座陈平安观想而成的金色拱桥。

    一字如一块砖石。

    只?#19978;?#20070;籍之中,仍有小半文字死气?#33080;粒绕?#26159;中后篇幅的书页上,字字岿然不动。

    不管如何,大河之上的金色长桥,如人有了一股子精气神支撑,终于结实了起来。

    但是距离最终建成,能够让陈平安行走渡河,还是差了一些,差了血肉,差了很多。

    这就像一个人,若是光有魂魄而无肉身,那就是一副白骨,孤魂野鬼,见不得阳光,进不了阳间。

    再就是长桥之长,?#32422;?#38596;伟程度,出乎意料,所?#38405;?#26412;书籍上的文字,才会不?#25381;謾?br/>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吩咐道:?#30333;?#19978;一走,试试看会不会塌陷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摇摇头,凭借直觉答复道:“肯定会塌。”
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没有质疑陈平安,一番思量,便走出自己打造的这方小天地。

    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大坑边缘,陈平安猛然坐起身,哪里有什么长河,更没有那个?#31995;?#20154;。

    天地茫茫而?#36873;?br/>
    身边两把飞剑,初一和十五。

    虽然不是陈平安的本命飞剑,但是一路跟随陈平?#33485;?#28216;,朝夕相处,相依为命,早已心意相通。

    一个沉默,一个愧疚。

    陈平安系好养剑葫,伸出双手,轻拍了两把飞剑,安慰道:“我们仨都还活着,就很好了。再说了,下次我?#24378;?#23450;不会这么憋屈,何况如果不是你?#21069;?#24537;?#27815;牛?#25105;可撑不到魂魄离体的那一刻……”

    陈平安止住话头,因为他发现初一和十五,一个愈发沉默,一个越发愧疚。

    陈平安?#37202;?#36523;,一拍养剑葫,一边走一边?#27490;?#36947;:“你们?#28982;?#36825;里,咱们要赶紧入城,去找莲花小人!这一路上,未必顺遂,没了你们,我现在跟人打架,真没什么底气,如果不好好修养个十天半月,别说这个老魔头,就是那个会御剑的孩子,都轻松不了,稍后说不得就要你们俩帮着开道。”

    两把飞剑回到养剑葫内。

    陈平安?#38647;?#36208;向南苑国京城。

    随着距离城头越来越近,法袍金醴就逐渐从金色,再度变成了一袭雪白长袍。

    陈平安心中了然,回望一眼。

    身后以牯牛山为?#34892;?#30340;战场,灵气盎然,盘桓不去,在这座天下,应该是最大的?#23736;?#22825;福地”了。

    当然,同样武运浓郁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急着返回城中寻找莲花小人儿,其实待在原地,?#25214;?#26368;丰。

    不过陈平安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城头,如果自己?#20040;?#21344;尽了,很容易成为天下共?#23567;?br/>
    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城,会不会有危险。

    陈平?#27815;?#22312;寂静无人的官道上,一步就能飘掠出十数丈。

    先前?#30340;?#20123;话,主要还是安慰失落的初一和十五,事实上这时候若是谁敢?#23396;罰?#36824;要纠缠不休,?#25970;?#38472;平安手持长气,道理就只会在他这边。

    见识过崔姓老人在竹楼的那种身前无?#23567;?br/>
    与亲手打败一个“天下”无敌之人,是两种境界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牯牛山都给打没了,何来的第二声敲天?#27169;?#21448;谈什么飞升之地。

    京城墙头那边,便是嬉戏人间的周肥,都?#34892;┬那?#27785;重。

    总不至于大家这一甲子都白忙活了吧?

    随着那座天上雷池散去,拨开云雾见大日,大放光明,樊莞尔举起那把?#24213;櫻?#29088;熠生辉,?#24471;?#19978;,映照得她容?#31449;?#32654;。

    就在樊莞尔要收起铜镜之时,她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,笑意吟吟,而自己分明没有任何笑容才对。

    镜?#23567;?#27146;莞尔”笑着叹息。

    樊莞尔心中便响起一个心声,“痴儿唉。”

    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烫手一般,樊莞尔丢了铜镜,双?#30452;?#20303;刺痛欲裂开的脑袋,满脸苦色和泪水。

    城墙远处,鸦儿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周宫主。

    周?#39318;?#36807;头,发现她身上那件青色衣裙,自动脱落,晃晃悠悠,如歌姬姗姗而舞,自顾自怜,旁若无人。

    周?#19990;?#31505;道:“到了我手上,还想走?”

    周肥伸手一抓,衣裙肩头处,凹陷出一个手印,青色衣裙依?#19978;?#21491;边飘荡而去,不断撕扯,最后发出丝帛?#27627;?#30340;声响,周肥手中多出一块破锦缎,皱了皱眉头,?#30333;?#31070;弄鬼,我倒要?#32431;矗?#20320;这老婆姨的神魂,能躲藏到什么时候!到底在图?#31508;?#20040;!”

    周肥手中的破碎衣裙,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他与陆舫,都知道这个童青青在浩然天下的根脚。

    太平山的太上师祖,为了将她过?#25214;?#25240;的心性扳回来,不希望她一往无前,处处豪?#27169;?#22312;将她丢入藕花福地之前,还以名副其实的仙人神通,暂时颠倒了她的道心,使得她变得仿佛天生怕死,希望她在两个极端之间,体悟大道,最终破开生死关,成功跻身上五?#22330;?br/>
    由于这一?#27815;?#30340;谪仙人童青青,极其畏死,躲来躲去,是情理之?#23567;?br/>
    可若是这么一个怕死的人,若是全然不去珍惜自己习武天赋,肯定不合常理。

    ?#25970;?#31461;青青的?#38381;?#21040;底是什么,一定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镜心斋的老人,与童青青恩师同辈甚至更高一辈的,对童青青都?#25376;?#21402;望,她过目不忘,要说博学,恐?#38470;?#27425;于丁婴,武学天赋更是惊才绝艳,如果不是性子实在太过绵软怯?#24120;?#31461;青青极有可能就是丁婴之下的江湖第一大宗师。

    看似正邪对立、其实暗中结盟的丁婴一死,俞真意杀种秋的心思肯定就要淡了,而且已经得了丁老魔的那顶银色莲花冠,前三?#23383;?#21015;,稳稳占据一席之地,俞真意又不愿飞升,肯定不会画蛇添足,以免成为众矢之的,毕竟与丁婴联手设置这?#21019;?#19968;个局,针对所有宗师,俞真意已经犯了天大的忌讳。

    目?#29240;?#26159;俞真意战力无损丝毫,才让人不敢与他撕破脸皮,?#25954;?#35848;江湖道义。

    最少种秋和磨刀人刘宗,还有躲躲藏藏的童青青,必然对俞真意印象很差。

    所以周?#21183;?#23454;并不?#25954;?#22312;这个时候,跟童青青撕破脸皮,但是这件青色衣裙,?#32422;?#20113;泥和尚去跟南苑国皇帝讨要的那副金身罗?#28023;?#37117;是必须要拿到手的福缘,前者是为了带走魔教鸦儿,用来磨砺儿子周仕的心性,后者是为了换取一件法宝,送给陆舫,之后一甲子,春潮宫没了他周肥,可还有鸟瞰峰剑仙与春潮宫同气连枝,周仕的武道登顶之路,就没了后顾之忧。

    归根结底,还是他这样的大修士,太难产下子嗣了,?#32469;?#26159;他们玉圭宗姜?#24076;?#19968;脉单传都多少年了。

    一个光头老者背着一个大行囊,登上城头,快步如飞,正是脱了袈裟离了金刚寺的云泥和?#23567;?br/>
    经过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的樊莞尔身边,老人好奇瞥了眼,不知这位镜心斋的年轻仙子,如此?#32431;?#20026;哪般。

    但是当老人见到了周?#30465;?#25163;撕”青色衣裙的一幕,不再是和尚的老人,怒喝道:?#29240;?#32933;!”

    周肥讥笑道:“老秃驴,你真以为这衣裙当年找上你,怀了什么好心?不过是童青青这老妖婆的算计之一,给她糊弄了大半?#27815;櫻?#36824;要执迷不悟?衣裙是四件法宝福缘之一,这不假,可里头当中空无一物?镜心斋童青青的魂魄早就藏在其?#23567;!?br/>
    老人不为所动,?#31245;?#20102;一双眼睛,好似寺庙大殿内的金刚怒目,“要你管?!说好了你带着‘青青姑娘’离开这座天下,我给你拿来这副罗汉金身,你周肥敢食言,我就敢杀你!”

    周肥给?#35946;?#20102;,“你一个老秃驴,喊一件衣?#39592;?#38738;姑娘,好意思吗你?”

    老人一时语塞,?#34892;?#24515;虚。

    周肥指了指?#26007;?#30340;樊莞尔,目露赞赏,“这位童青青的嫡传弟子,镜心斋的未来主人,恐怕就是童青青这一世谪仙人的肉身皮囊!她当年先是?#36947;?#36824;童,与俞真意一般无二,貌若稚童,再舍了境界修为不要,顺流生长,成为樊莞尔这般的年轻女子,加上敬仰楼帮着她瞒天过海,你我,天下人,甚至包括丁婴,都给她糊弄了!”

    周?#20351;?#21704;大笑,“连自己?#36130;?#31461;青青,算你狠!罢了罢了,皆是外物。”

    周肥一挥衣袖,任由青色衣裙飘走。

    没了青色衣裙,也就意味着想要那副金身罗?#28023;?#21482;能从云泥和尚手中硬抢。

    但是周肥一番权衡利弊,竟是两桩福缘都舍了不要,只要那第三大宗师的一个名额而?#36873;?br/>
    一样可以带走魔教鸦儿。

    在这座藕花福地,对于在浩然天下是练气士的谪仙人而言,一个是螺蛳壳里做道场,束手束脚,一个是巧妇难为无?#23383;?#28810;,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那个陈平安的出现,打乱了所有布局,丁婴尚且能死,这座天下还有谁敢说自己不会死?

    周?#23454;?#24515;自己阴?#36947;?#32763;船,到时候连他都给人宰了。虽说不妨碍自己离开藕花福地,可是损失就有点大了。

    目?#30333;?#22823;的问题,在于天下十?#35828;?#20013;,目?#29240;?#27515;了两人,一头一尾,丁婴和冯青白。

    还剩下八个,这意味着还需要死掉五个,恐怕那封密信上的?#20449;担?#25165;能生效。

    陆舫不愧是这位姜氏家主的多年好友,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,“放心,之后六十年,有我盯着,周仕肯定可以跻身前三?#20303;!?br/>
    周肥破天荒选择主动退让一?#21073;?#20113;泥和尚当然不愿、也不敢咄咄逼人,跟随那“青青姑娘?#20445;?#19968;起来到樊莞尔身边。

    她双手使劲揉着眉心。

    然后这位年纪轻轻的绝色美人直起腰,双手拍了拍脸颊,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樊莞尔伸出两根手?#31119;?#25467;住身前那件青色衣裙的衣领,抖了几下,穿在自己身上后,又一把扯开,随手将它丢给那个摸不着头脑的老和尚,她笑道:“放心,你所谓的青青姑娘还在,你只要去牯牛山那边待着,她很快就可以?#25351;?#29983;气。她本就是这件衣裙的真正主人,我的魂魄不过是借住了几十年而已,而且寄居之后,就被我自己封禁了,与死物无异,如此一来,才不容易被丁婴发现。所?#38405;?#36825;么多年,与这件衣裙说了什么,是佛话,还是情话,反正我一个字都没听到。”

    老和尚?#25745;?#34915;裙,?#34892;?#33080;红。

    樊莞尔眯起眼,陷入?#20102;迹?#19981;再理睬这个?#32557;?#21160;了凡心的和?#23567;?br/>
    记忆一点一点?#25351;矗?#22914;一股清泉流淌进入?#22902;錚?#21364;被她刻意搁置在心湖角落,先不去管。

    而是以纯粹的“镜心斋弟子樊莞尔”开?#20960;?#30424;。

    师姐周姝真代师收?#21073;?#23558;年幼的自己接回去,在宗门禁地镜心亭,樊莞尔只是拜了三拜那幅画卷。

    她曾是天底下最想要见到“童青青”的人,于是周姝真最终送给了她一把铜镜。

    她学了白猿背剑术,被江湖誉为“有无背剑,是两个樊莞尔”。

    但是樊莞尔发?#32456;?#38376;绝学,最后一剑,在这座天下好像根本就没有人用得出来,既没有那样的剑,也没有那样的武夫体魄,但是当初周姝真仍然执意要她精研这门白猿背剑术。

    因?#35828;?#21021;在白河寺,谪仙人陈平安才会感到奇怪,为何樊莞尔明明“近乎大道?#20445;?#21364;像是在负重行走,走得极其拖泥带水,因为神魂缺了大半,如同一具行尸走肉,如?#25991;?#22815;灵动得起来。

    樊莞尔?#33485;?#22312;桥上,询问太?#28216;?#34893;,是否经常出现似曾相识的人和事。之后在太子府第,原本修为是天下第三的老厨子,也一眼看出了樊莞尔的古怪,只不过?#31508;?#32769;人误以为她只是某位“谪仙人”的再?#24043;?#19990;,所以相对容易被“鬼上身?#20445;?#36523;上才会萦绕某些气息。

    想到两次鬼使神差地主动去?#39029;?#24179;安。

    樊莞尔咧嘴一笑,好嘛,什么样的来头,才有本事让太上师叔祖答应让他附身自己?#21487;嫦战?#20020;藕花福地,就为了给那个陈平安示警?只?#19978;?#36825;方天地的规矩太大,想要钻漏?#32431;?#19981;容易,所?#38405;?#20004;次,“樊莞尔”都只能干瞪眼,无法说出半个字,而那个陈平安,大概也只是将自己当做了疯女人?

    “樊莞尔”一脚踩在墙头废墟上,身体前倾,一条胳膊抵在腿上,眺望?#26007;剑?#31505;意浓郁。

    ?#31508;?#22312;夜市上,她与陈平安附近的一张桌子上,看似是凡夫俗子在骂街,双方拍桌子瞪眼睛的,骂什么一门老鸨娼妇,事不过三,不然就要直接在对方家里开妓院之类的。

    真正的深意,当然是那个“事不过三”。

    不过那些骂人的话,可真不讲究,一听就是那个臭屁小道童的措辞,这次返回浩然天下,哪怕太上师祖拦着自己,也要跟那个早就看不顺眼的小屁孩,好好说道说道。这九十来年,丁婴几次与自己巧遇,应该不是小道童擅作主?#29275;?#21487;是那次给兵符门门主抓走,她敢断言,绝对是那个最记仇的小王?#35828;?#22312;?#33050;?#33258;己,虽然有惊无险,可回头想一想,也十分恶心人啊。

    而且因为附身一事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太上师祖坏了藕花福地的规矩,也害得“镜心斋童青青”的所有?#34987;?#20184;诸东流。

    小道童抢在童青青拿到铜镜和青色衣裙的魂魄之前,迅速定下了最终的榜上十人。

    还是说一?#27815;?#37117;扣扣搜搜的太上师祖,遇上了大财主,所以不在乎那笔钱财了?打算直接砸钱将自?#27627;?#20986;藕花福地?

    樊莞尔,或者说是童青青视线?#23567;?br/>
    那一袭白袍已经临近城下。

    不对,?#26082;?#35828;来,她现在应该已是太平山道?#27809;?#24237;,不再是一团浆糊的牵线傀儡樊莞尔,更不是那个胆小怕死的童青青。

    她喂了一声,高高抬起?#30452;郟?#21521;城外那个?#19968;?#20280;出大拇指。

    这?#25970;?#21160;桐叶洲的太平山道?#33579;?#29983;平首次敬佩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。

    陈平安抬起头,看着古怪且陌生的樊莞尔,皱了皱眉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望向种秋,两人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在陈平安心目中,不管是哪里的江湖,就该有宋雨烧和种秋这样的江湖人在,那才算是江湖。

    黄庭一挑眉头,笑意更浓,“有个性,我?#19981;叮 ?br/>
    城外是停下脚步的陈平安。

    城头上,跻身榜上十人的,?#30452;?#26377;湖山?#28903;?#38376;俞真意,已经戴上了那顶银色莲花冠,身边悬停有一把琉璃飞剑,拿出了一把玉竹折扇,每一支扇骨上边,都以蝇头小字,记载了一门武林绝学。

    种秋,神色释然,趴在破败城头上,双肩松垮?#25250;?#30528;,不像是平时的那个南苑国国师了。

    春潮宫周?#30465;?br/>
    神色肃穆的北晋大将军唐铁意,拇?#25954;?#30452;在摩挲着炼师的刀柄。

    磨刀人刘宗。

    捧着软绵绵青色衣裙的云泥和?#23567;?br/>
    程元山不知躲在京城何处。

    第十的游侠儿冯青白,已经死在好?#20540;?#21776;铁意的炼师刀下。

    第一的丁老魔,则死在了那个叫陈平安的谪仙人手?#23567;?br/>
    十人之外,城头上还有气势浑然一变的黄庭,她虽然不在十人之列,但现在恐怕连周肥都不敢挑衅她。当神魂与肉身融合后,她的容?#37096;?#22987;出?#30452;?#21270;,本就绝美的容颜,又增添了几分光?#21097;?#24840;发倾国倾城。

    鸟瞰峰陆舫,?#24613;?#22312;藕花福地继续?#27627;?#19968;甲子,既为自己的道心,也为好友之子,担任他的半个护道人。

    簪花郎周仕,所思所想,除了离别在即的伤感,也有对六十年后的美好憧憬。

    魔教鸦儿,即将被周肥带出这座天下,丁婴一死,她是最心如死灰的一个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当所有人看到那个年轻谪仙人,停在城门外的官道上。

    俞真意眼神晦暗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种秋会心一笑。宰了丁老魔的人,就该如此霸气!就像是在?#30340;?#20204;都看到了,与丁婴一?#21073;页?#24179;安受了伤,谁想趁火打劫,尽管来,下了城头,我们再分生死。

    磨刀人刘宗唉声叹气,背靠着墙壁,正?#36171;?#21602;,见过了牯牛山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?#21073;?#20182;是真没精气神去趟浑水了,觉得没啥意思。如果这次还有机会走下城头,安然返回科甲桥的店铺,不然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得了,最多挑一两个顺眼的嫡传弟子,莫作他想?#19969;?br/>
    龙武大将军唐铁意眼中掠过一丝怒气,只是犹豫片刻,干脆闭目养神,眼不见心不?#22330;?br/>
    最后陈平安就这样径直走过城门,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俞真意漂浮而起,踩在那边琉璃飞剑之上,就要去往牯牛山。

    那些从天下各处聚拢而来的充沛灵气,已经开始四处流散,他俞真意一个修道之人,岂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    灵气不同于虚无缥缈的天下武运,不挑人,只要有本事,谁都能揽入怀?#23567;?br/>
    唐铁意盯上了精神萎靡的磨刀人刘宗,沿着走马道缓缓前?#23567;?br/>
    刘宗悚然,?#22902;?#32780;起,骂骂咧咧道:“好你个唐铁意,敢把我当软柿子捏?!”

    黄庭则盯上了看不顺眼的周?#30465;?br/>
    春潮宫宫主在这块福地的所作所为,镜心斋童青青可以忍,太平山道?#27809;?#24237;可忍不了!

    在樊莞尔眼中,那是一把普通的铜镜,可是在黄庭手上,大有玄机,她以气驭物,将地上的铜?#24213;?#22312;手中,她以手指重重敲击?#24471;媯?#30768;然碎裂,?#24471;?#30772;碎之后,露出?#31302;躺?#28525;一般的异象,黄庭伸出双?#31119;?#22909;似捻住了某物,往外一扯,竟是被她扯出了一把带鞘长剑!

    她可是桐叶洲第三大宗门太平山的天之骄子,未来的宗主,只要跻身上五?#22330;?#24517;成十二境仙人的黄庭!

    这要是还没点家底,就太不像话了。

    一瞬间,周仕和鸦儿面面相觑,因为两人都感觉到了如芒在?#22330;?br/>
    两人猛然转头。

    刚好与那个望向城头的白袍谪仙人对视。

    周?#24066;?#39554;道:“丁老魔这个心比天高的?#19968;錚?#25104;事不足败事有余,害惨我了。”

    周?#39318;?#22836;望向陆舫,后者亦是无?#21361;?#38500;非此人跟你一起飞升,否则他留在藕花福地的话,周仕肯定危险。”

    周肥捏了捏下?#20572;?#21892;?#30340;?#32467;的话,那就要另做一番打算了。

    只是就在此时,所有人都情不?#36234;?#25260;头望天。

    云海破开一个金色大洞,一道光柱转瞬落在城头。

    眨眼功夫。

    恐怕除了城头这些谪仙人和宗师,京城都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幕。

    众人视?#29240;校?#20986;现一个矮小道童,手里拎着一只小?#38378;?#29649;的五?#20160;?#28010;?#27169;?#21364;背着一只巨大的金黄葫芦,?#36127;醯热?#39640;,?#32536;?#26497;为滑稽。

    黄庭看到了这个小不点后,呦呵一声,便不再管周肥了,大步走向这个在浩然天下就很惹人厌的某人座下道童。

    小道童瞥见杀气腾腾的黄庭后,白眼道:“我这次下来,可不是来打架的啊,你要是太过分,惹恼了我师?#31119;?#23601;不怕你那太上师祖,白白为你护道这么多年?”

    黄庭若还是那个来藕花福地之前的太平山道?#33579;?#21482;会撂下一句那是我家祖师的事情,然后该出?#21482;?#26159;出手,只是这会儿,她咧咧嘴,一脸咱们到了浩然天下走着瞧的表情。小道童还以颜色,同样咧咧嘴,不以为然,跟小道爷我比?#21487;剑?#19968;座太平山还是小了点吧?#22353;?#19981;是中土神洲的龙虎山。

    小道童润了润嗓子,挺起胸?#29275;?#22823;步走在这座城头走马道上,嗓音不大,但是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规矩有变,?#38405;?#20204;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,最后一次上榜的十人,活下来的,都可以飞升,不?#25954;?#31163;开这座天下的,等我敲响第二声鼓声之后,第三声?#21335;?#20043;前,自己离开城头就行,当然了,哪怕不飞升,走下城头的人,还是能够拿到手一件法宝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啊,在城头飞升之人,肉身会被留在这座天下,只以魂魄去往另外的地?#21073;?#20445;留所有记忆,别觉得重头再来,全是坏事,其中玄妙,以后自己体会。”

    小道童趾高气?#28023;?#36208;得大摇大摆,“榜上的前三甲,就更有福气了,第二的俞真意,如果选?#31353;?#21319;,可以带走三人。第三的周肥,可以随意带走一人。我家老爷发话了,丁婴除外。这些被带走的人,可以肉身一起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?#29275;?#22909;像很多人一头雾水,不用奇怪,你们实力太差,根本没?#30690;?#21442;与其中,心?#23100;男?#30340;话,就只有那个冯青白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小道童对黄庭嘿嘿笑道:“你说气不气人,你本来实力可以跻身前三甲的,唉,人算不如天算,没办法的事情。谁让你们太平山?#21019;?#37027;两个外人,?#28982;?#20102;规矩,我家老爷?#31508;?#21487;是很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黄庭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小道童歪着脑袋,凝视着她那张脸孔,火上浇油道:?#30414;?#24237;,你?#30340;?#21643;这么臭不要脸呢,浩然天下,你模样可没有现在一半好看……”

    小道童好像给人在后脑勺一敲,突然摔了个?#28902;允海?#20063;不觉得丢人现眼,?#37202;?#36523;拍拍道袍,与黄庭擦肩而过的时候,做了个鬼脸,然后继续说道:?#30333;?#21518;说一条代代相传的老规矩,今儿的事情,对外就不要轻易宣扬了,你们心里有数就好,当然,实在憋不住,跟极少数人提及,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一口气说完这些,小道童举起拨浪?#27169;?#36731;轻晃荡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天地异象,就是轻轻咚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就算是第二声敲天?#27169;?br/>
    俞真意踩在琉璃飞剑之上,对着小道童打了一个稽首,“拜别仙师。”

    小道童面对这位外貌上的“同龄人?#20445;?#24577;度不太一样,多了几分正经,老气横秋道:“去吧,人各有?#23613;?#25105;家老爷?#38405;悖?#31639;不得失望,所以请好好珍惜下一个甲子。”

    俞真意破天荒露出一抹激动神色,御剑远去,去往牯牛山战场遗址,大肆汲取天地灵气。

    有望出关之后再度破境,便是?#32536;?#38472;平安,兴许都有一战之力。

    种秋笑问道:“刘宗,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磨刀人刘宗想了想,笑道:“铺子以后?#22836;彻?#24072;帮?#34915;?#20102;吧,相信以种国师的手?#21361;?#26089;已晓得了我相中的那几个年轻人,到时候分了银子送给他们几人。”

    种秋点点头,“不?#36873;D敲?#23601;此别过?”

    刘宗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种秋抱拳。

    刘宗赶紧抱拳还礼,忍不住问道:?#29240;?#22269;师,你不一起离开?走了之后,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,可要是这次不走,就再没有机会飞升了啊。”

    种秋摇头道:“吾心安处?#27425;?#20065;。”

    刘宗始终抱拳,一直没有放下。

    种秋笑容和煦,轻轻按下刘宗的手后,转身就此离去,走下城头。

    小道童瞥了眼种秋的背影,摇摇头。

    唐铁意快步跟上了种秋。

    那云泥和尚一步跨出城头,飘落于城外,?#25745;?#30528;青色衣裙,往牯牛山?#36739;?#24555;速奔去。

    城头之上,已经所剩不多。

    周肥对陆舫说道:“先带着周仕去躲一躲,最好离开南苑国,越远越好。我一旦离开藕花福地,没人拦得住那个陈平安。”

    陆舫和周仕没有犹豫,就此掠下城头,绕过牯牛?#21073;?#21435;往南苑国边境线。

    到最后,只剩下四人,背着巨大葫芦的小道童,太平山黄庭,玉圭宗?#29240;芊省保?#34261;花福地土生土长的刘宗。

    小道童看了眼城?#24515;?#24231;石桥下,那里躲着臂圣程元?#21073;?#20182;充满了讥讽,打了个哈欠,随意摇晃拨浪?#27169;?#31532;三声?#21335;臁?br/>
    不出现在这座城头,程元山就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,无法飞升,也无额外的机缘。

    一道璀璨光柱激荡?#24503;洌?#23558;刘宗笼罩其中,整个人瞬间消逝不见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小道童对周肥明?#24616;文肯?#30475;,多?#23396;?#20102;一点天机,轻声道:“那个陈平安,不用担心他在这里胡作非为,?#29301;?#20182;还有苦头?#38405;亍!?br/>
    周肥一脸恍然,微笑道: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道光柱落在人间,周?#26102;?#21016;宗滞留时间更久,身影模糊,还有闲情逸?#38706;阅?#40644;庭挥手作别。

    小道童笑眯眯望向皱眉不语的太平山道?#33579;?#26159;不是很忧心自己的处境?”

    黄庭冷笑道:“你回去告诉我祖师,不?#27809;?#38065;,最多十年,隋右边做不到的,我做得?#21073;?#21040;时候就是我破境之时,我要肉身飞升,返回浩然天下。”

    小道童笑容玩味,脚尖一点,背着?#25970;创?#19968;个金黄葫芦,开始悬空“飞升?#20445;?#27809;有光柱傍身,歪歪扭扭,好似?#25918;?#19968;般,缓缓向天幕游去……

    黄庭瞥了一眼就不愿再看那幅画面,这种?#23383;?#21246;当,也就这个小兔崽子做得出来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南苑国京城内,有个枯瘦小女孩,卖了书籍,买了两件衣裳,其余铜钱,点了一大桌子只会在梦中出现的美?#24120;?#29436;吞虎咽,生怕?#26376;?#20102;,就是吃了大亏,坐在?#24043;?#19978;,需要高高踮起屁股,才能夹到桌对面的美味菜肴,她满脸油腻,觉得自己?#28216;?#22914;此幸福过。

    一个名叫曹晴朗的孩子,被一队官兵带去了衙门,大?#29467;?#36793;铺着?#22902;?#33609;席,盖着四张白布。孩子痴痴呆呆蹲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一座桥下,臂圣程元山还在苦苦等候,等着震天响的第二次鼓声。

    有个寒族书生,听说不远处死了人后,被好友强拉?#25490;?#21435;凑热闹,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书生只听说是个漂亮女子,他想着等到她回来后,一定要与她说一说这桩惨剧,最重要是要她少出门,如今两人拮据一些,不打紧的,不用她串门走亲戚,跟人借钱为他购买书籍。

    一路飞掠,回到了那条大街,拐入小巷后,陈平安脚步沉重。

    入城之时,哪怕城头上站着?#25970;?#22810;宗师。

    陈平安仍然以一种?#28216;?#26377;过的无敌之姿,穿白衣,悬酒壶,持长剑,潇洒而过。

    可是此时此刻,面对一座不过贴了廉价?#27627;?#30340;市井宅?#28023;?#38472;平安几次抬手,又都落下,没有敲门。

    陈平安并不知道。
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就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
    ?#31995;?#20154;要?#29240;?#36947;?#32503;?#20214;事。

    你陈平安如何?#40092;?#33258;己。

    ?#21482;?#22914;何?#21019;?#20154;间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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