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库 > 剑来 >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先生包袱斋,学生造瓷人
    柳质清问道?#39608;?#35201;不要去我玉莹崖喝茶?”

    陈平安摇头笑道?#39608;?#26611;剑仙对我似有误会,不敢去玉莹崖喝茶,怕是那罚酒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说道?#39608;?#25105;对玉莹崖那口清泉的喜好,远胜金乌宫雷云。”

    陈平?#19981;?#28982;道?#39608;?#37027;就好,咱俩是徒步行去,还是御风而游?”

    柳质清微笑道?#39608;?#38543;你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望向府邸那位金丹嫡传的春露圃女修,“?#22836;?#20185;子祭出符舟,送我们一程。”

    那?#24187;?#32654;女子当然不会有异议,与柳剑仙乘舟远游玉莹崖,可是一份求之不得的殊荣,何况眼前这位惊蛰府邸的贵客,亦是春露圃的头等贵客,虽说只有别脉的金丹师叔宋兰樵一人出迎,比不得柳剑仙当初入山的阵势,可?#28909;?#33021;够下榻?#35828;兀?#33258;然也非俗子。

    玉莹崖不在竹海地界,当初春露圃祖师堂为了防止两位剑仙起纠纷,是有意为之。

    符箓小舟升空远去,三人脚下的竹?#27490;?#34980;如一座青翠云海,山风吹拂,?#26469;我∫罚?#32654;不胜收。

    这一次女修没有煮茶待客,委实是在柳剑仙面前卖弄自己那点茶道,贻笑大方。

    到了玉莹崖小渡口,柳质清?#32479;?#24179;安下舟后,陈平安好奇问道?#39608;?#26611;剑仙难道不知道这边的规矩?”

    柳质清疑惑道?#39608;?#20160;么规矩?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0185;子驾舟,客人打赏一颗小暑钱礼钱啊。”

    那惊蛰府女修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柳质清却哦了一声,抛出一个小暑钱给她,一声叮咚作响,最终轻轻悬停在她身前,柳质清说道?#39608;?#20197;往是我失礼了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缓缓前行,“再前行千余?#21073;?#21363;是玉莹崖畔的那口竹筒泉。”

    陈平?#19981;?#39038;四周,“听说整座玉莹崖,都给柳剑仙与春露圃买下了?”

    柳质清点点头,“五颗谷雨钱,五百年期限。如今已经过去两百余年。”

    陈平?#27815;?#22836;说道?#39608;?#20185;子?#36824;?#20808;行返回,到时候我自己去竹海,?#31995;?#36335;了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女修点点头,犹豫了半天,还是没有开口说话,免得打搅了两?#36824;?#23458;的雅兴,打算回去与师父好好商量一下,再决定收不收下这颗莫名其妙的小暑钱。乘坐春露圃专程重金聘请太真宫打造的符箓小舟,此舟样式古朴雅致,并且路过灵气稍稍充沛流溢之地,便会有文豪诗文、青?#26102;?#35824;在小舟壁上显现出来,若是客人恰巧遇上了?#19981;?#30340;词句,还可以随意抓取文字如掬水在手,然后能够随意放于扇面、书页之中,文字经久不散,极具风雅古韵。

    客人从符舟取字带走一事,春露圃从来乐见其成。

    先前宋兰樵就介绍过这桩事情,只是?#31508;?#38472;平安没好意思下手,这会儿与柳质清同行,就没?#25512;?#25783;取了两句,“盛放在”折扇一面上,总计十字:灵书藏洞天,长在玉京悬。

    与柳质清在青石板小径上,一起并肩走向那口清泉,陈平安摊开扇面,轻轻晃荡,那十个行书文字,便如水草轻轻荡漾。

    柳质清轻声道?#39608;?#21040;了”。

    玉莹崖畔有一座茅草凉亭,稍远处还有一座唯有篱?#25910;?#26639;的茅屋。

    凉亭内有茶具案几,崖下有一口清澈见底的清?#21486;?#27700;至清而无鱼,水底唯有莹莹生辉的漂亮鹅卵石。

    陈平安落座后,与这位金乌宫小师叔祖相对而坐,陈平安?#19979;?#25240;扇,笑道?#39608;?#21917;茶就算了,柳剑仙说说看,找我?#38382;拢俊?br/>
    柳质清笑道?#39608;?#20320;不喝,?#19968;?#35201;喝的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一手在案?#24178;?#30011;“真火”二字,二字符箓金光流转,很快两字各自笔画汇聚成一线,变作两条红色火蛟,在案?#24178;?#30424;旋缠绕,然后柳质清轻轻?#26377;洌?#22914;龙?#20056;?#27700;潭中约莫数斤重的泉水?#36175;?#26696;几之上,凝聚成球,然后将一只青瓷茶杯放在一旁,泉水沸腾开来,片刻之后,柳质清从茶罐中捻出几粒茶?#21486;?#36731;轻丢入茶杯,一指轻弹,煮开的清泉?#20852;?#22914;岔出一条纤细支流,潺潺而流,涌入青瓷茶杯当中,刚好七?#33268;?br/>
    柳质清举杯缓缓饮茶。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32473;我也来一杯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笑了笑,又捻起一只茶杯在身前,给陈平安也倒了一杯茶,轻轻一推,滑到陈平安身前。

    陈平安喝了一口,点头道?#39608;?#26611;剑仙是我见过煮茶第二好的?#21171;?#39640;人。”

    第一,自然还是陆台。

    柳质清微笑道?#39608;?#26377;机会的话,陈公子可以带那高人来我这玉莹崖坐一坐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放下茶杯,问道?#39608;?#24403;初在金乌宫,柳剑仙虽未露面,却应该有所洞察,为何不阻拦我那一剑?”

    柳质清叹了口气,放下了已经举到嘴边的茶杯,轻轻搁在桌上,“拦下了又如何?没头没脑厮杀一场?”

    柳质清摇摇头,“没意思。在我跻身金丹之后,这么多年来,靠着我柳质清这个名字,金乌宫剑修下山游历,多做了多少错事?只?#19978;?#25105;这个人不擅长打理庶务,所以觉着金乌宫雷云碍眼,瞧那师侄的道?#21365;?#28902;,看那晋乐之流的桀骜晚辈不喜,却也只能假装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点头道?#39608;?#26377;此迥异于金乌宫修士的心思,是柳剑仙能?#36135;?#36523;金丹、高人一等的道理所在,但也极有可能是柳剑仙破开金丹瓶颈、跻身元婴的症结所在,来此喝茶,可?#36234;?#24551;,但未必能够真正裨益道?#23567;!?br/>
    柳质清听闻此话,笑了笑,又?#20284;?#37027;茶杯,喝了口茶,然后说道?#39608;?#20808;前在宝相国?#21697;?#35895;,你应该见到我的出剑。在北俱芦洲?#25103;?#35832;多金丹剑修当中,气力不算小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想起?#21697;?#35895;最后一剑,剑光从天而降,正是柳质清此剑,?#24605;?#20102;黄袍老祖的根本,使得它在确定金乌宫剑修远去之后,明知道宝相国高僧在旁,仍然想要饱餐一顿,以人肉魂魄补给妖丹本元。

    柳质清缓缓道?#39608;?#20294;是剑有双刃,就有了天大的麻烦,?#39029;?#21073;历来追求‘剑出无回’宗旨,所以砥砺剑锋、历练道心一事,境界低的时候,十分?#20056;歟?#19981;高的时候,受益最大,可越到后来越麻烦,剑修之外的元婴地仙不易见,元婴之下的别?#21307;?#20025;修士,无论是不是剑修,只要听闻我柳质清御剑过境,便是那些恶贯满盈的魔道中人,要么躲得深,要么干脆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无赖架势,我早先也就一剑宰了两位,其中一位该死数次,第二位却是可死可不死的,后来我便愈发觉得无聊,除了护送金乌宫晚辈下山练剑与来此饮茶两事,几乎不再离开山头,这破境一事,就越来越希望渺茫。”

    这涉及了他人大道,陈平安便缄默无言,只是喝茶,这茶水水运荟?#20572;?#23545;于关键气府壮大如江河湖泊的柳质清而言,这点灵气,早已无足轻重,对于陈平安这位“下五?#22330;?#20462;士而言,却是每一杯茶水就是一场干涸旱田的及时雨,多多益善。

    柳质清正色问道?#39608;?#25152;以我请你喝茶,就是想问问你先前在金乌宫山头外,递出那一剑,是为何而出,如何而出,为?#25991;?#22815;如此……心剑皆无凝?#20572;?#35831;你说一说大道之外的可说之语,兴许对我柳质清而言,便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。哪怕只有一丝明悟,对我现在的瓶颈来说,都是价值千金的天大收获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举起一杯茶,笑问道?#39608;?#22914;果我说了,让你了悟一二,你柳剑仙自己都说了是万金不换的丰厚收获,然后就用一杯茶水打发我?”

    柳质清微笑道?#39608;?#20320;开口扬?#36828;?#21917;一杯茶,除?#22235;?#28857;茶水灵气之外,无非是想要看清?#19968;?#31526;、?#20284;?#30340;独门手法,这算不算报答?”

    陈平安摇头道?#39608;?#19968;时半会儿,我可没看懂一位金丹瓶颈剑仙的画符真意,而且事不过三,看不懂,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大笑,抬起手,指了指一旁的清潭?#25237;?#23830;,道?#39608;?#33509;是有所得,我便将还剩下三百年的玉莹崖,转赠给你,如何?到时候你是自己拿来待客煮茶,还是倒手租赁给春露圃或是任何人,都随你的喜好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清脆一声,打开折扇,在身前轻轻扇动清风,“那就有劳柳剑仙再来一杯茶水,咱们慢慢喝茶慢慢聊,做生意嘛,先确定了双方人品,就万事好商量了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会心一笑,此后双?#21073;?#19968;人以心湖涟漪言语,一位以聚音成线的武夫手段,开始“做买卖”。

    一?#21335;?#21518;,那人又伸手讨要一杯茶水,柳质清板着脸,“?#22836;?#36825;位好人兄,有点诚意好不好?”

    陈平安正色道?#39608;?#21477;句是真,字字皆?#24076; ?br/>
    柳质清大袖一挥,“恕不远送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想了想,一手摇扇,另外一只?#32456;?#19968;扫而过,从那案?#24178;?#30340;符?#25103;兴?#28789;泉当中,抓取些许泉水,在自己身前点了两滴泉水,然后以此作为两端,画出一条直线,再以指尖轻轻一点一端,缓缓向右边抹去,直至另外一端才停下,“不去?#21019;螅?#21482;看一时一地一些人,假设这条线便是柳剑仙所在的小天地,那么柳剑仙是金乌宫土生?#33080;?#30340;修士,心性在此端,而金乌宫风俗人情心性,有剑修心性在此,在此,也在此,不断偏移,远离你之心性,更多的剑修,例如那性情暴虐的宫主夫人,行事?#21709;?#30340;剑修晋乐,还是在另外一端,扎?#36873;?#32780;柳剑仙在金乌宫修行,便会觉得处处碍眼,只是你境界够高,辈?#25351;?#39640;,护得住本心,但也止步于此了,因为柳剑仙一心练剑,登高望远,一心欲要以地仙修士为自己磨剑洗剑,懒得去管眼皮子底下那些鸡毛蒜皮琐碎事,觉得虚耗光阴,拖泥带水,对也不对?”

    柳质清轻轻点头,正襟危坐,“确实如此。”

    陈平?#33485;?#27425;抬起手指,指向象征柳质清心性的那一端,突然问道?#39608;?#20986;剑一事,为何舍近求远?能够胜人者,与自胜者,山下推崇前者,山上似乎是更加推崇后者吧?剑修杀力巨大,?#25381;?#20026;天下第一,那么还需不需要?#24066;?#20462;心?剑修的那一口飞剑,那一?#38597;?#21073;,与驾驭它们的主人,到底要不要物心两事之上,皆要?#30475;?#26080;杂质?”

    陈平安收起手,以折扇轻轻从左端一直缓缓移动,指向最?#21494;耍?#20320;柳质清,能否以此轨迹出剑,直到剑心通明?”

    柳质清陷入?#20102;肌?br/>
    陈平安突然又问道?#39608;?#26611;剑仙是自幼便是山?#20808;耍?#36824;是年幼年少时登山修道?”

    柳质清凝视着那条线,轻声道?#39608;?#35760;事起就在金乌宫山上,追随恩师修行,从来不理红尘俗世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哀叹一声,起身道?#39608;?#37027;当我什么都没说,只能建议柳剑仙以后多下?#21073;?#22810;远游了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抬起手,虚按两下,“我虽然不谙庶务,但是对于人心一事,不敢说看得透彻,还是?#34892;?#20102;解的,所?#38405;?#23569;在这里抖搂那些江湖伎俩,故意诈我,这座春露圃算是半卖白送给我柳质清的玉莹崖,你显然是志在必得,转手一卖,剩余三百年,别说三颗谷雨钱,翻一番绝对不难,运作得当,十颗都有希望。”

    那人果然赶紧坐回原地,笑道?#39608;?#19982;聪明人做生意,就是痛快爽利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抬起头,好奇问道?#39608;?#20320;对于钱财一事,就这么在意?何必如此?”

    只见那白衣书生哀叹一声,“可怜山泽野修,挣钱大不易啊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摇摇头,懒得?#24179;?#27492;人的胡说?#35828;馈?br/>
    柳质清?#32842;?#29255;刻,开口道?#39608;?#20320;的意思,是想要将金乌宫的风俗人心,作为洗剑之地?”

    那白衣书生微笑道?#39608;?#19968;样?#35013;?#26679;人,一句话千种意,柳剑仙天资聪慧,自?#20309;?#21435;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望向那条直线脉络,自言自语道?#39608;?#26080;论结果如何,最终我去不去以此洗剑,仅是这个念头,就大有裨益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抬起头,说道?#39608;?#25353;照?#32423;ǎ?#36825;座玉莹崖归你了。地契拿好,回头我再去春露圃祖师言语一声。”

    一张本身?#22270;?#20540;连城的金玉笺飘落在陈平安身前,双方画?#28023;?#26149;露圃是一个祖师堂玉玺的?#25243;?#26149;字,柳质清是一个如剑的柳字,两百年之后,字中犹有剑意蕴藉。

    陈平安没有立即收起那?#25243;?#23569;价值六颗谷雨钱的地契,笑问道?#39608;?#26611;剑仙这般出手阔?#25314;?#25105;看那个念头,其实是没什么裨益的,说不得还是坏事。我这人做买卖,向来公道,童叟无欺,更不敢坑害一位杀力无穷的剑仙。还请柳剑仙收回地契,近期能够让我来此不掏钱喝茶就?#23567;!?br/>
    柳质清心思剔透,笑道?#39608;?#31163;开玉莹崖后,若是果真返回金乌宫,以种种人心洗剑,自然不会是这?#20013;?#24615;手段了。所以地契?#36824;?#25343;走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想了想,以折扇在案几那条横线上,轻轻从上往下画出一条条竖线,“金乌宫宫主,那位大岳山君之女的夫人,晋乐,那位劝说晋乐不要对?#39029;?#21073;的女修,各自出身,师?#26469;?#25215;,修行节点,下山历?#32602;?#30431;友?#22353;眩?#20449;奉至理,恩怨情仇……你柳质清真?#34892;?#36259;知道?你一旦选择洗剑,就需要直指本心,你身为金丹瓶颈剑修的?#20037;?#39134;剑,一身修为,师门辈分,反而才是你最大的敌人,真能够暂时抛开?你柳质清如果半途而?#24076;?#26080;法一鼓作气走到另外一端,只会有损本心,导致剑心蒙尘,剑意瑕疵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微笑道?#39608;?#25105;可以确定你不是一位剑修了,其中修行之苦熬,消磨心志之劫难,你应该暂时还不太清楚。金乌宫洗剑,难在琐碎事情多如牛毛,也难在人心?#21916;?#32454;微,但是归根结底,与最早的炼化剑胚之难,务必纤毫不差,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我不过相当于再走一?#35828;?#24180;最早的修行?#32602;?#24403;初都可以,如今成了金丹剑修,又有很难?”

    那位白衣书生摇头微笑?#39608;?#21516;一件事,时过境迁,偏是两种?#36873;!?br/>
    柳质清咀嚼一番,微笑点头道?#39608;笆?#25945;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笑道?#39608;?#25105;故作高深,柳剑仙也真信?真不怕被我从仙家府邸带山脚水?#36947;?#21435;?”

    柳质清?#37202;?#36523;,“就不叨扰了,希望以后有机会来此做客饮茶,主人依旧。”

    在柳质清眼中,此处玉莹崖,他已是客人。

    陈平?#37096;?#20102;眼案?#24178;?#30340;地契,再抬头看了眼白衣少年,“金乌宫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位剑修?祖上积?#20387;穡俊?br/>
    柳质清笑道?#39608;?#20320;这话是难听,不过我就?#31508;?#22909;话了。说真的,非是我柳质清自夸,金乌宫前辈修士,早年口碑确实?#28909;?#20170;要好许多。只?#19978;?#21475;碑换不来道行?#22270;?#19994;,世事无?#21361;?#33707;过于此。所以我很多时候,都认为那位师侄只是做得不合己意,而并非真是什?#21019;?#20107;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?#37202;?#36523;,“我与你再做一桩买卖,如何?”

    柳质清问道?#39608;?#27492;话怎讲?”

    陈平安先问一个问题,“春露圃修士,会不会窥探?#35828;兀俊?br/>
    柳质清指了指凉亭外的茅屋那边,“当我的剑是摆设吗?#22353;行?#35268;矩,还是要讲一讲的,例如我在此饮茶,就处处遵守春露圃的规矩,曾经在?#25991;?#23665;脉,见到一位我也想出剑的金乌宫仇家,便会视而不见。那么礼尚往来,春露圃如果这点规矩都不讲,我觉得这是请?#39029;?#21073;的取死之道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最好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指了指自?#28023;?#20320;不是纠结找不到一块磨剑石吗?”

    柳质清环顾四周,“就不怕玉莹崖毁于一旦?如今崖泉都是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5315;选一处,画地为?#21361;?#20320;出剑?#39029;?#25331;,如何?”

    柳质清笑道?#39608;?#25105;怕你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别好折扇,重复道?#39608;?#27714;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两个意思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辞春宴上,金乌宫剑仙柳质清未曾现身。

    而住在那座惊蛰府邸的年轻剑仙,一样没有露面。

    这让如今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春露圃,人人遗憾。

    柳质清不去说他,是北俱芦洲东南沿海最拔尖的修士之一,虽然才金丹境界,毕竟年轻,且是一位剑修。

    金乌宫剑修这块金字?#20449;疲?#22312;当年那位元婴剑修的宫主兵解逝世之后,几乎就是靠着柳质清一人一剑支撑起来的。

    可是柳质清谁都不陌生,春露圃?#23601;?#21644;外乡修士,更多兴趣还是在那个故?#38706;?#22810;的年轻外乡剑仙身上。

    一是一剑劈开了金乌宫的护山雷云,传闻这是柳质清亲口所说,做不得假,还邀请此人去往玉莹崖饮茶。

    二是根据那艘渡船的流言蜚语,此人凭借先天剑胚,将体魄淬炼得极其强横,不输金身境武夫,一拳就将那铁艟府宗师供奉打落渡船,据说坠船之后只剩下半条命了,而铁艟府小公?#28216;?#30333;对此并不否认,没有任何藏掖,?#25214;?#33609;堂唐青青更是坦言这位年轻剑仙,与春露圃极有渊源,与他父亲还有渡船宋兰?#36234;?#26159;旧识。

    三是那位下榻于竹海惊蛰府的姓陈剑仙,每天都会在竹海和玉莹崖往返一趟,至于与柳质清关系如何,外界唯有猜测。

    在?#20284;?#38388;,春露圃祖师堂又有一场秘密会议,商讨之后,关于一些虚而大的传闻,不加拘束,任其流传,但是开?#21152;?#24847;无意帮忙遮掩那位年轻陈姓剑仙在春露圃的行踪、真实相貌和先前那场渡船风波的具体过程,开始?#20160;?#30097;阵,在?#25991;?#23665;脉各地,谣言四起,今天说是在谷雨府邸入住了,明天说是搬去了立春府,后天说是去了?#25214;?#33609;堂饮茶,使得许多慕名前往的修士都没能目睹那位剑仙的风?#24661;?br/>
    辞春宴结束之后,更多渡船离开符水渡,修士纷纷打道回府,春露?#36234;?#20025;修士宋兰樵也在之后,重新登上已经往返一趟骸骨滩的渡船。

    但是在?#25991;?#23665;脉的老槐街上,有个小店铺,更换了掌柜,悄无声息开张了。

    掌柜是个年轻的青衫年轻人,腰挂朱红酒壶,手?#32456;?#25159;,坐在一张门口小竹椅上,也不怎么吆喝生意,就是晒太阳,?#21018;?#19978;?#22330;?br/>
    商贸?#34987;?#30340;老槐街寸土寸金,来往修士熙熙攘?#31890;?#24052;掌大小的一座铺子,每年交给春露圃的租金都是一大笔神仙钱。

    这间悬?#25671;膀夫蕁必叶?#30340;小铺子,里边?#24597;?#20102;杂七杂八的山上山下物件,不过一件件在多宝格上摆放得井然?#34892;潁?#22312;店?#22374;?#21488;上搁有一张宣?#35762;?#21098;?#21830;?#30340;便签,上书“恕不还?#37048;?#22235;个大字,纸条头脚以两方印章作为镇纸压着。除此之外,每一架多宝格还?#30424;?#26377;一页?#21073;?#32440;上写满了所卖货物的名称、价格。

    铺子有内外之分,只是后边铺子房门紧闭,又有纸张?#30424;?#38215;店之宝,有?#23265;?#24471;?#20445;?#23383;大如拳,若是有人?#25954;?#32454;看,就会发现“有?#23265;?#24471;”的旁边,又有四个蝇头小楷好似旁注,“价高者得”。

    毕竟是可以开在老槐街的铺子,价实不好说,货真还是有保证的。何况一座新开的铺子,按照常理来说,一定会拿出些好东西来赚取眼光,老槐街几座山门实力雄厚的老字号店铺,都有一两件法宝作为?#27807;?#20043;宝,供人参观,不用买,毕竟动辄十几颗谷雨钱,有几人掏得出来,其实就是帮店铺攒个人气。

    而这座?#33152;夫蕁?#38138;子就比较寒酸了,除?#22235;?#20123;标明来自骸骨滩的一副副莹白玉骨,还算?#34892;?#31232;?#20445;?#20197;及那些壁画城的整?#23376;不票?#31070;女图,也属不俗,可是总觉得缺了点让人一眼记住的真正仙家重宝,更多的,还算些零碎讨巧的古玩,灵器都未必能算,而?#25671;?#33026;粉气也太重了点,有足足两架多宝格,都摆满了?#36335;?#35946;阀女子的闺阁物件。

    所以一旬过后,店铺客人几乎都变成了闻?#38497;?#26469;的女子,既有各个山头的年轻女修,也有大观王朝在内许多权贵门户里的女子,?#25159;?#32467;队,莺莺燕燕,联袂而至,到了店铺里边翻翻捡捡,遇见了有眼缘的物件,?#24653;?#35201;往铺子门口喊一声,若是询问那年轻掌柜的能不能便宜一些,竹椅上那?#19968;?#20415;会摆摆手,不管女子们如何语气娇柔,软磨硬缠,皆是无?#33579;?#37027;年轻掌柜只是雷打不动,绝不打?#37048;?br/>
    许多不缺金银万两却最烦“不能还价一两颗铜钱”的女子,便尤为失望恼火,就此赌气离去。

    但是那个年轻掌柜至多就是笑言一句欢迎客人再来,从不挽留,更改主意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这座小铺子就有了喜好宰人的?#24471;?#22768;。

    不曾想一天黄昏时分,唐青青带着一拨与?#25214;?#33609;堂关系较好的春露圃女修,闹哄哄来到铺子,人人都挑了一件只有眼缘的物件,也不还价,放下一颗颗神仙钱便走,而且只在老槐?#27490;?#20102;这家?#22827;?#23567;铺子,买完之后就不再逛街。在那之后,店铺生意又变好了一些,真正让店铺生意人满为患的,还是那金乌宫比美人还要生得好看的柳剑仙竟然进了这家铺子,砸了钱,不知为何,拽着一副骸骨滩白骨走了一?#32602;?#36825;才离开老槐街。

    这天店?#22374;?#36215;打烊的牌子,既无账房先生也无伙计帮忙的年轻掌柜,?#38647;?#19968;人趴在柜台上,清点神仙钱,雪花钱堆积成?#21073;?#23567;暑钱也有几颗。

    一位头别金簪的白衣少年跨过门槛,走入铺子,看着那个财迷掌柜,无奈小道?#39608;?#25105;就想?#24187;?#30333;了,你至于这么精明求财吗?”

    陈平安头也不抬,“早跟你柳大剑仙说过了,咱们这些无根浮萍的山泽野修,脑袋拴裤腰带上挣钱,你们这些谱牒仙师不会懂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摇摇头,“我得走了,已经跟谈老祖说过玉莹崖一事,但是?#19968;?#26159;希望你别转手卖掉,最好都别租给别人,不然以后我就不来春露圃?#20056;?#29038;茶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抬头笑道?#39608;?#37027;可是六颗谷雨钱,我又没办法在春露圃常驻,到时候?#22827;?#38138;子还可以找个春露圃修士帮我打理,?#32456;?#32780;已,?#19968;?#26159;可挣钱的,可玉莹崖不卖还不租,我留着一张地契做什么??#25243;?#21507;?#26355;?#38665;啊,三百年后再作?#24076;俊?br/>
    柳质清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陈平安微笑道?#39608;?#20854;实想要来春露圃煮茶还不简单,你给我三颗谷雨钱,以后三百年,你随便来,我离开之前,会与春露圃事先说好,到时候肯定没人拦着你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问道?#39608;?#20320;当我的谷雨钱是天上掉来的?”

    陈平?#19981;?#25381;手,?#26696;?#20320;开玩笑呢,以后随便煮茶。”

    柳质清站着不动。

    陈平安疑惑道?#39608;?#21643;了,难道?#19968;?#35201;花钱请你来喝茶?这就过分了吧?”

    柳质清恼火道?#39608;?#37027;几百颗清潭水底的鹅卵石,怎么一颗不剩了?就值个两三百颗雪花钱,你这都贪?!”

    陈平安一拍?#38647;櫻?#22320;契在手,整个玉莹崖都是我的家业,我捡几颗破石头?#21734;道錚?#20320;管得着?!”

    柳质清无奈道?#39608;?#37027;算我跟你买那些鹅卵石,放回玉莹崖下,如何?”

    陈平安伸出一只?#32456;疲?#20116;颗小暑钱,本店不打折!”

    柳质清一巴掌拍在柜台上,抬手后,桌上多出了五颗小暑钱,柳质清转身就走,“我下次再来春露圃,如果水中少了一颗鹅卵石,看我不?#20056;?#20320;!”

    陈平安一根手指轻轻按住柜台,不然那么多?#26469;?#25490;列开来的雪花钱会乱了阵型。

    又多出五颗小暑钱,有点烦。

    太会做生意,也不太好啊。

    陈平安觉得今天是个做生意的好日子,收起了所有神仙钱,绕出柜台,去门外摘了打烊的牌子,继续坐在店门口的小竹椅上,只不过从?#35895;?#22836;变成?#22235;?#20937;。

    与柳质清?#20889;瑁?#33258;然是?#36136;?#36127;不分生死的那种,是为了掂量一下金丹瓶颈剑修的飞剑,到底有多快。

    三场?#20889;瑁?#26611;质清从出力五分,到七分,最后到九分。

    陈平安大致有数了。

    不过那位金乌宫小师叔祖如今火气这?#21019;螅?#20063;不怪他。

    毕竟恐怕柳质清这?#27815;?#37117;没吃过这么多泥土。

    当然陈平安与柳质清的三次?#20889;瑁?#20182;各有压境,也都不太好受。

    第四场是不会有的。

    不然双方就只能是生死相向了,没有必要。

    至于为何三场?#20889;?#20043;后,陈平安为何还留在春露圃,除了当一回包袱斋挣点钱,为咫尺物腾出些位置来,他还要等待一封回信。

    先前通过春露圃剑房给披麻宗木衣山寄去了一封密信,所谓密信,哪怕传信飞剑被拦截下来,也都是一些?#38376;?#40635;宗少年庞兰溪寄往龙泉郡的?#39029;?#20107;。

    所以什么时候龙泉郡寄信到骸骨?#33485;?#21040;这座春露圃,?#24653;?#35201;看那位谈老祖?#38382;?#29616;身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这?#36824;?#30528;春露圃数千人谱牒仙师、?#21491;?#23376;弟的元婴老祖师,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陈平安面前,但是只要披麻宗木衣山真的回信,她定力再好,事务再多,也一定坐不住,会走一?#20284;?#23376;或是惊蛰府。

    ?#40723;?#20013;,老槐?#20540;?#28779;辉煌。

    ?#22827;?#38138;子又?#34892;?#36827;?#24661;?br/>
    在陈平?#36130;?#36523;,打算关门了,之后?#24653;?#31085;出暂借而来的一艘符箓小舟,就可以御风返回竹海惊蛰府邸。

    陈平安刚拿起小竹?#21361;?#23601;放下了,望向店铺那边,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妇人凭空出现,微笑而立。

    陈平?#37096;?#36807;门槛,抱拳笑道?#39608;?#25308;见谈夫人。”

    这位春露圃主人,姓谈,单名一个陵字。春露圃除了她之外的祖师堂嫡传谱牒仙师,皆是三字姓名,例如金丹宋兰樵便是兰字辈。

    谈陵没有久留,只是一番客套寒暄,将那披麻宗祖师堂剑匣?#25381;?#38472;平安后,她就笑着告辞离去。

    春露圃的生意,已经不需要涉险求大了。

    春露圃?#32479;?#19968;座老槐街小铺子,以及随后的一?#21307;?#19978;添花的符箓飞舟,火候刚好。

    陈平安关上铺子,在僻静处乘坐符舟去往竹海府邸,在房间内打开剑匣,有飞剑两柄,谈陵春露圃也有收到一封披麻宗的飞剑传信,说这是木衣山祖师堂给陈公子的馈赠回礼,剑匣所藏两把传信飞剑,可往返十万里,元婴难截。

    陈平安对于剑匣一物并不陌生,自己就有,书简湖那只,?#28902;?#19981;长,品相?#23545;?#19981;如这只。

    坐在屋内,打开一封信,一看字迹,陈平?#19981;?#24515;一笑。

    自己那位开山大弟子,在信上絮絮叨叨了几千字,一本正经告诉师父她在学塾的求学生涯,风雨无阻,寒窗苦读,一丝不?#21486;戏?#23376;们差点感动?#32654;?#27882;纵横……

    一些真正涉及机密的事务,应该是崔东山亲自担任了刀笔吏。

    例如周米粒一事,信上隐晦写了一句“学生已了然,有事也无事了”。

    陈平安反复看了几遍。

    ?#29275;?#35060;钱的字写得愈发工整了,应该是真的没有抄书?#36947;痢?br/>
    至于什么“师父,我那疯魔剑法已经炉火纯青,师父这都不回?#39029;?#19968;眼,那就很遗憾了”、“我给铺子挣了小山一般的银子,师父你快回家看一看,万一银子长?#25490;?#36335;我可拦不住”、“师父我虽然麾下阵亡了数十位将士,但是我?#36136;?#20102;左右两大护法,骑龙巷这儿家?#19968;?#25143;路不拾遗”、“师父你放一百个一万个心,矮冬瓜在铺子这边听话得很,就是饭桶一个,挣钱又不太行,我得?#32479;?#31169;房钱帮她垫着伙食费呢,我如今学成了绝世剑术、?#26007;?#21644;拳法,便是有人欺负我,我也不与他们?#24179;希?#20294;是矮冬瓜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,因为他是师父说的弱者嘛,我已经不是了哩……”

    陈平安笑着收起这封家书,轻轻折叠起来,缓缓收入方寸物当?#23567;?br/>
    陈平安如今早已脱掉那金醴、雪花两件法袍,唯有一袭青衫悬酒壶。

    起身来到廊道上,眺望院墙高处的?#26007;剑?#31481;海繁密,人间颜色青翠欲滴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在崔东山风?#37202;推透?#22238;龙泉郡后。

    在骑龙巷铺子那边吃了顿晚饭,饭桌上主位始终空着,崔东山想要去坐,与裴钱打闹了半天,才只能坐在裴钱对面,小水怪周米粒就坐在裴钱身边,石柔只要落座,从来只是坐在背对大门的长凳上,而且她也根本无需进?#24120;?#20197;往是陪?#25490;?#38065;?#22902;歟?#20170;天是不敢不来。

    一顿饭,石柔就是凑个数,象征?#36828;?#20102;几筷子,其余三个,狼吞虎?#21097;?#39118;卷云涌,尤其是周米粒,下筷如飞。

    在那之后,崔东山就离开了骑龙巷铺子,说是去落魄山蹭点酒喝。

    裴钱也不管他,在院子里边练习了一?#36861;?#39764;剑法,周米粒在一旁使劲鼓掌。

    崔东山没有直接去往落魄山竹楼,而是出现在山脚那边,如今有了?#36299;?#26679;的宅邸,院子里边,魏檗,朱敛,还有那个看门的佝偻汉子,正在下棋,魏檗与朱敛对弈,郑大风在旁边?#31455;?#23376;,指点江山。

    崔东山坐在墙头上,看了半天,忍不住骂道?#39608;?#19977;个臭棋篓子凑一堆,?#27605;?#25105;眼睛!”

    崔东山飘落过去,只是?#20154;?#19968;屁股坐下,魏檗和朱敛就各?#38405;?#36215;棋子放回棋罐,崔东山伸出双手,“别啊,稚子下棋,别有风趣的。”

    郑大风开?#20960;先恕?br/>
    魏檗是直接返回了披云山。

    朱敛和崔东山一起登山。

    崔东山双袖挥动如老母鸡振翅,扑腾扑腾,三两台阶往?#25103;?#19968;次。

    崔东山随口问道?#39608;?#37027;姜尚真来过落魄山了?”

    朱敛笑道?#39608;?#20320;?#30340;?#21608;?#24066;值?#21834;,来过了,说要以元婴境的身份,当个咱们落魄山的供奉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冷笑道?#39608;?#20320;答应了?”

    朱敛双手负后,笑眯眯转头道?#39608;?#20320;?#25314;俊?br/>
    崔东山大袖不停,“?#24076;?#26417;敛,长进了啊?”

    朱敛笑道?#39608;?#21035;打脸。其余,随便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悬停空中,离地不过一尺,斜眼朱敛,“姜尚真不简单,荀渊更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朱敛微笑道?#39608;?#25152;以我拒绝了嘛。这?#19968;锫砥?#21151;夫不行,还需要好好修行,暂时入不得我落魄山。周?#24066;值?#20063;觉得是这么个理儿,说是回去好好?#26244;校?#19979;次再来向我讨教一番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这才一个落地,继续拍打两只雪?#20303;?#32709;膀?#20445;?#21521;上缓缓飞去,“那个玉?#26412;?#21073;修郦采?”

    朱敛哦了一声,?#29240;芊市值?#25165;情极好,只是我觉得事事差?#22235;敲吹?#24847;思,大概这就是美中不足了,?#30757;?#26159;如此,对付女子,也是如此,那郦采受不了大风?#20540;?#30340;眼神,想要出剑,我是拦不住,所以被竹楼那位,递出了……半拳。加上周?#24066;值?#22909;说歹说,总算劝阻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如今他?#28088;?#21335;边事宜,北边事,他还真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朱敛笑道?#39608;?#23478;大业大了,迎来送往,三?#21497;?#27969;各有脾气,是常有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嗤笑道?#39608;?#36824;不是怪你本事不高,拳法不精?”

    朱敛无奈道?#39608;?#25105;这是撒尿拉屎的时候都在?#33722;?#24971;着拳意呢,还要我如何?”

    崔东山双?#24597;?#22320;,开始行走上?#21073;?#38543;口道?#39608;?#21346;白象已经开始打江山收地盘了。”

    朱敛双手负后,弯腰?#24039;剑移?#31505;脸道?#39608;?#19982;?#21512;?#19968;个德行,狼行千里吃肉,?#32439;?#19975;里还是吃?#39608;!?br/>
    崔东山突然停下脚?#21073;?#25105;就不上山了,你与魏檗说一声,让他飞剑传讯那个披麻宗木衣?#21073;?#35810;问那个那个高承的生辰八字,家乡,族谱,祖坟所在,什么都可以,反正知道什么?#25237;?#25602;什么,多多益善,如果整座披麻宗半点?#20040;?#27809;有,也无所谓。不过还是让魏檗最后跟披麻宗说一句肺腑之言,天底下没有这么躺?#25243;?#22823;钱的好事了。”

    朱敛问道?#39608;?#20808;前魏檗就在你跟前,怎么不说?”

    崔东山笑道?#39608;?#20320;去说,就是你欠人情。”

    朱敛点点头,“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崔东山不再?#24039;剑?#21270;虹返回小镇。

    如今阮铁匠不在龙泉郡,来去自由。

    崔东山在夜色中去了一趟戒?#24178;?#20005;的老瓷?#21073;?#32972;了一大麻袋离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在一栋当年待过的祖宅那边,住了几天,每天不知道捣鼓什么。

    就算裴钱去了,崔东山也没开门。

    裴钱就带着周米粒打算上屋揭瓦,爬?#20808;?#21518;,结果发现原来有一口天井,只?#19978;?#20302;头望去,雾?#25797;?#30340;,什么都瞅不见。

    裴钱只得带着周米粒返回骑龙巷。

    这天崔东山大摇大摆来到铺子那边,刚?#38376;?#21040;台阶?#25103;杀?#19979;来的裴钱和周米粒。

    到了院子,裴钱一边联系疯魔剑法,一边问道?#39608;?#20170;儿又有人打算欺?#21898;?#20908;瓜了,咋个办?”

    崔东山笑道?#39608;?#33021;躲?#25237;?#22043;,还能如何,说又说不通,难不成一棍子打死他们?”

    裴钱停下手?#34892;?#23665;杖,周米粒赶紧搬来小板凳上,裴钱坐下后,周米粒?#25237;?#22312;一旁,上下牙齿轻轻打架,闹着玩。

    裴钱横放行山杖,皱眉道?#39608;?#25945;书的?#25103;?#23376;们怎么回事啊,就只教书上一个字一个字的道理吗?背书谁不会啊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裴钱一抬下?#20572;壩一?#27861;!该你出马了。”

    周米粒心有灵犀,帮着大师姐说出剩余的话语?#39608;?#26377;嘛?#33579; ?br/>
    崔东山笑道?#39608;?#35265;人处处不不眼,自然是自己过得事事不如意,过得事事不如意,自然见人处处不顺?#37048;!?br/>
    裴钱大怒,“说我?”

    崔东山双手抱住后脑勺,身体后仰,抬起双脚,轻轻摇晃,倒也不倒,“怎么可能是?#30340;悖?#25105;是解释为何先前要你们躲开这些人,千万别靠近他们,就跟水鬼似的,会?#20808;?#19979;水的。”

    在那儿荡秋千的崔东?#21073;?#25260;起一只手,佯装手?#32456;?#25159;,轻轻晃动手腕。

    裴钱问道?#39608;?#36825;?#19981;渡?#25159;子,干嘛送给我师父?”

    崔东山动作不停,“我扇子有一大堆,只是最?#19981;?#30340;那把,送给了先生罢了。”

    裴钱小声问道?#39608;?#20320;在那栋宅子里边做?#21486;?#35813;不会是偷东西搬东西吧?”

    崔东山闭眼睡觉。

    裴钱打了个?#36136;疲?#24102;着周米粒一左一右,蹑手蹑脚来到横躺着却不摔倒的崔东山身边蹲下。

    周米粒伸出一只?#32456;?#25377;在嘴?#20572;?#22823;师姐,真睡着啦。”

    裴钱翻了个白眼,想了想,大手一挥,示意跟她一起回屋子抄书去。

    在那之后,崔东山悄然离开了骑龙巷和龙泉郡,但是裴钱却?#34892;?#22855;怪,龙尾溪陈氏开设的龙泉郡小镇学塾,一向深居简出的?#25103;?#23376;们,竟然开始走访?#36175;?#23478;中,大街小巷,家?#19968;?#25143;都不许落下,?#28909;?#22905;所在的骑龙巷铺子就一样来了位?#25103;?#23376;,与石柔掰扯了半天有的没的,最后还吃了顿饭来着,不但如此,原本只在学塾传授道德学问、?#27493;?#22307;人书籍的教书先生们,还会去帮着下地干活、上山砍柴、带着学生们一起去往龙窑游览之类的,私底下似乎有夫子?#35048;?#36825;些是有辱斯文的?#30452;?#34892;?#21486;?#20294;也就是嘴上?#35048;?#20960;句,该如何还是如何,不久之后,这座学?#24551;那?#36766;去了几位夫子,又来了几?#24653;?#38754;孔的先生。

    一位一路往南走的白衣少年,早已远离大骊,这天在山林溪涧旁掬水月在手,低头看了眼手中?#25314;?#21917;了口水,微笑道?#39608;?#30041;不住?#25314;?#21364;可饮水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一抖袖,从雪白大袖当中,摔出一个尺余高的小瓷人,身体四肢犹有无数裂缝,而?#30097;?#26410;“开脸?#20445;?#30456;较于当年那个出现在老宅的瓷人少年,无非是还差了许多道工序而已,手法其实是更加?#20979;?#20102;。

    崔东山转头望去,伸出手去,轻轻抚摸瓷人的小脑袋,微笑道?#39608;?#23545;不对啊,高?#31995;埽俊?br/>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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